麻將聲。
從巷子裡傳出來的,從四麵八方傳出來的,像水一樣滲在空氣裡。
洗牌、碼牌、出牌,清脆的碰撞聲層層疊疊,卻找不到一個具體的方向。
"誰在打牌?"蔣麗麗帶著哭腔問。
沒人回答。
七個人走進巷子。
腳步聲在窄道裡回響。牆上刷著一行褪了色的紅字,字跡潦草,像用血摻了水寫的:
萬福裡寨規:
一、鑼響三回,各回各屋。
二、莫照水影,莫對銅鏡。
三、紅燈籠門,抬腳就走。
四、三缺一的局,莫伸手。
五、紙人遞物,擺手莫接。
蔣麗麗念到第三條,牙齒開始打架:"紅、紅燈籠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看見掛紅燈籠的門,別進。"駱斌第一次開口,聲音低沉,"規矩寫得很明白。"
巷子拐了個彎。
蔣麗麗走在隊伍中間,腳下"啪"地踩進一個水窪。
積水被踩得蕩漾開,她下意識低頭——
水窪裡映著巷子。
昏黃的燈泡,剝落的牆,還有……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站著一個人。
那人戴著一頂高高的白帽子,穿一身白袍,臉的位置空空蕩蕩,什麼五官都沒有,正"麵"對著她。
蔣麗麗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她猛地抬頭。
身後的巷子空空蕩蕩,白霧貼著牆根流動,什麼都沒有。
她顫著聲音:"我、我水裡看到——"
話沒說完,她低頭想再確認一眼。
水窪裡,那個戴白帽子的東西已經蹲了下來,一張空白的臉幾乎貼到了水麵上,近得像要從水裡鑽出來。
一隻手突然伸過來,攥住她的後領,把她整個人從水窪邊提開了半步。
祁晝。
他一手拎著蔣麗麗,目光落在水窪裡,眉頭微微皺起。
水窪中,白袍高帽的東西緩緩"站"了起來,轉過那張沒有五官的臉,朝向他。
對視了兩秒。
水紋一晃,倒影碎了。
"別看水。"祁晝鬆開手,語氣平平,"規矩第二條。"
蔣麗麗癱在牆上,連哭都忘了。
馬衛東回頭看了一眼,神色變了變,沒說話。
白鹽走在隊尾,把這一幕看在眼裡,眉梢輕輕動了一下。
【那個新人......力氣好大哦,提人像提雞仔 (⊙o⊙)】
"嗯。"白鹽在心裡回,"而且他不怕。"
【死人嘛,剛死的人陽氣還沒散乾淨,加上這心理素質......白鹽大人,小係覺得他不簡單。】
白鹽沒接話。
巷子儘頭亮著一片燈火。
那是一片圍合式的天井,七棟唐樓圍成一圈,樓體上掛滿了招牌——"珍記麵家""陳記紮作""天樂茶樓""三聖宮"——招牌大多褪了色,在風裡輕輕搖晃。
天井中央擺著幾條長凳,靠牆根的地方,整整齊齊站著一排紙人。
白紙糊的身,彩紙剪的衣,臉上兩團紅暈,嘴角咧著僵硬的笑。
有幾個穿著高帽白袍,跟蔣麗麗在水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它們齊齊"麵"對著巷口。
七個人從它們麵前經過,沒人出聲。莉達緊緊抓著白鹽的袖子,陶樂嘴裡的栗子也忘了嚼。
"喂——!"
一聲大嗓門突然炸響,嚇得蔣麗麗差點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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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樓深處走出來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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