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三站了起來。
第三道——“一次”。
整條街安靜了半秒，緊接著炸了。
隔壁攤主探出脖子，關東煮鍋都咕嘟大了一圈。阿三捏著那張刮刮樂，三隻眼睛輪流閉了兩遍，確定自己眼花都花不出這種結果，才哆哆嗦嗦從脖子上解下來一枚紅繩銅錢，拍在桌上。
銅錢黑乎乎的，正麵四個字：免死一次。背麵光板。
“頭獎。”阿三聲音發飄，“開攤四十一年，頭一回刮出來。姑娘，你以後……你以後別來了，你來一回我折壽三年。”
莉達把銅錢往手腕上一係，衝白鹽比了個“耶”：“我就說吧，我那麼多個副本零陣亡，靠的全是命硬。”
【玩家白鹽，我檢測到了！這枚銅錢的運氣濃度，比我數據庫裡最高值還高！建議抱住大腿！現在！立刻！ヾ(≧▽≦*)o】
白鹽認真考慮了一下，覺得小係這輩子難得提一條有建設性的意見。
銅錢到手，莉達心情大好，逢攤必逛，最後停在一台掉漆的娃娃機前。
玻璃櫃裡堆滿毛絨玩具，別的娃娃機都放可愛兔子、圓滾滾的鴨子，這台裡頭清一色灰頭土臉的小熊，每隻脖子上掛著小牌子，像一窩待領養的留守兒童。
機器頂上貼著張告示：《本店娃娃會說話，玻璃心顧客慎夾》
莉達投幣，搖杆還沒推，裡頭一隻缺了左耳的小熊扒著玻璃開口了，聲音喪得像泡了三天水：“別夾我，我滯銷三個月了，手感一般，肚子裡的棉還起坨。”
莉達：“……”
小熊旁邊一隻補過肚子的接話：“她看上的是我。姐妹我跟你說實話，我晚上打呼，還掉毛。”
第三隻更小，弱弱舉手：“那個……其實我也不太推薦，我一緊張就唱《好運來》，副歌特別大聲。”
莉達愣了三秒，一拍玻璃：“老板！這台機器我包了！”
機器底下鑽出個駝背老太太，嚇一跳：“全、全要？二十三隻呢姑娘！”
“全要。”莉達掏出積分卡，刷得毫無愧色，回頭跟白鹽解釋，“我租的屋子有三個空房間，一張大床。再說了——”
她蹲下身，跟那隻缺耳小熊平視，“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你缺一個e人朋友。從今兒起，跟著姐，姐讓你知道什麼叫潑天的富貴。”
缺耳小熊呆呆地看了她兩秒，耳朵尖紅了，轉頭衝其他二十二隻小熊宣布：“都起來！收拾東西！咱們有家了！”
二十三隻小熊在玻璃櫃裡炸了鍋，那隻緊張小熊當場開始唱《好運來》，果然副歌特別大聲，整條街都跟著回頭。
白鹽站在燈影裡笑，順手幫老太太找麻袋。老太太一邊裝熊一邊嘀咕：“怪事，這機子進了三年，頭回清倉……”
…………
三更市最深處，空地上居然立著一座旋轉木馬。
白鹽腳步頓住了。
那木馬他認得。
奶油色的頂棚，紅鬃烈馬，柱子上的漆是他親手定的色號——第三十二號溫情副本，一個早已關停多年的遊樂場。
當年通關結算，整片場景本該清退，沒想到整機被人搬到了這裡，頂棚角落還留著他畫的小記號：一顆歪歪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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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馬轉得慢悠悠的，八音盒叮叮咚咚。看攤的是個戴氈帽的瘦高個，遠遠看見白鹽，眼睛亮了一下，什麼都沒問，悄悄把票價牌子翻了個麵。
正麵：十積分一位。
背麵白鹽這邊看見的字：自家人，隨便坐。
白鹽心裡輕輕一熱。
他衝瘦高個微微點頭，扶著莉達踩上轉盤——莉達懷裡抱著兩隻小熊，兜裡塞滿各路零嘴，手腕上的銅錢一晃一晃。
“白鹽你知道嗎，”木馬起伏，莉達的聲音跟著八音盒晃，“我以前最怕通關後的那幾天。安安靜靜的，沒人追你，也沒人要你的命，空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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