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永夏島】歡迎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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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茶是兩點整準時推上甲板的。
銀色餐車,三層瓷盤,椰子糕、海鹽曲奇、凍檸茶,擺盤精致得像雜誌照片。
甄富貴歡呼一聲就伸手,餘樂樂舉著手機先拍了三分鐘才許大家動,沈鹿依舊蹲在船舷邊,隻拿了一瓶水。
白鹽站在餐車旁,看著那盤椰子糕,心情複雜。
航段茶單A,椰汁含量百分之十七,曲奇烘烤時間十一分鐘。
他三年前在文檔裡敲下這些字的時候,摳參數摳到淩晨四點,還跟審核吵了一架——對方認為一艘鬨鬼沉船不該配這麼好吃的下午茶,他據理力爭,說恐怖氛圍的精髓在於反差,糖越甜,水越冷。
最後他贏了。
"白先生,您的凍檸茶。"
小椰端著杯子走到他麵前,杯墊在桌沿輕輕一推,角度正好對著他的右手。杯子旁邊,多擱了一顆話梅糖。
標準茶單裡沒有話梅糖。
白鹽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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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椰微微躬身,笑容標準得無懈可擊,聲音壓得極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您慢用。夜裡風大,記得加衣。"
說完他直起身,端著托盤轉向其他人,聲音恢複了正常音量:"各位慢用,四點十分靠岸。"
白鹽把那顆糖捏進掌心。
糖紙是金色的,印著永夏號的小旗子。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這個副本,編號YX-0417,他檔案庫裡第四十一份親稿,從航線、菜單到每一個NPC的口頭禪,全是他一個字一個字碼出來的。
船是按他畫的結構圖複原的,島是按他寫的背景沉沒的,連眼前這個管家小椰,人設檔案裡的第一行都是他親筆:微笑弧度恒定,對白鹽例外。
他當年寫這行的時候還在想,反正他這輩子都不可能以玩家身份進自己的本,寫著玩。
生活果然比副本驚悚。
"想什麼呢?"
祁晝在他旁邊坐下,背對著船艙門。
"想這茶挺好喝。"白鹽喝了口凍檸茶。
"你從登船到現在,"祁晝慢慢說,"沒問過一個問題。"
白鹽握著杯子的手沒動:"問什麼?"
"正常人進了C+本,會問怎麼通關、會怕、會到處找線索。"祁晝看著海麵,"你隻看。你看那個管家的眼神,像在驗收。"
海風吹了三秒。
白鹽笑了一下:"我膽子小,嚇傻了,不行?"
祁晝轉過頭看他,那雙淡色的眼睛裡沒什麼笑意,但也沒再追問。
他隻是把手裡那瓶沒開封的水放到白鹽手邊:"茶涼了喝這個。"
白鹽沒接話。
他心裡那本賬其實攤得明明白白。
一九九四年,永夏號首航夜。
度假村經理文某為了推銷所謂的永久會員計劃,在航季首夜做了兩件事:篡改航線,把船引向西北礁石區;買通守燈人缺位,讓永夏島燈塔在暴雨夜整夜失明。巨輪觸礁,三百二十七人沉入海底。
守塔的女人是船長遲海山的妻子。
她沒能按時熄燈——因為她被人從燈室外麵擰死了門鎖。她在漲潮的燈室裡拍了一夜的門,鎖孔裡卡著半塊扯斷的銘牌。
這些亡魂被困在了沉沒前的最後七天。島上周而複始,永遠是首航第七天:登島、環島、浮潛、海釣、聯歡、登塔、返程。第七天夜裡,永夏號再沉一次,所有人的記憶再洗一遍。
而通關的路隻有一條。
登塔,點燈,引航,把那艘沉了三十年的船,平平安安送到岸。
白鹽抬頭,望向越來越近的島。
碼頭的輪廓已經能看清了,白色燈塔細得像一根針,戳在島的最高處。
燈是滅的。
大白天看不出,但他知道,入夜之後它也不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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