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不必借誰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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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鶴亭的石欄已經斷了一半。
衛清晏到時，先看見階前那本被丟棄的冊子。封皮朝下，風掀動紙頁，一直翻到末尾，又被穿冊的線扯住。
守在遠處的弟子指向亭後：“進去以後，沒再出來。”
裴照雪落在另一側，沒有直奔亭中。
他看了眼地麵的細槽，將一塊碎石踢過去。石子撞上槽邊，一根貼地的黑線驟然繃緊，亭下傳來極輕的響動。
兩人都聽見了。
不是腳步，是車輪。
“後麵有路。”衛清晏道。
巡守奉命轉向下坡，並沒有衝進正對亭口的狹道。裴照雪抬劍，寒霜先貼著石槽封過去，在拐角停住，隨即一劍斬開遮住坡麵的枯藤。
底下果然藏著一條舊運料道。
一輛窄車卡在石坎邊，車上蒙著油布。青灰衣的人半跪在車旁，右手接著一截細藥管，肩膀隨著藥液倒灌，微微向後抬起。
它的臉仍是白莫愁的臉。
車後卻還有一個人。
那人穿灰褐短衫，正用腳抵住車輪，聽見上方動靜，猛地抬頭，隨即將手中的銅柄擰到底。
“停手！”衛清晏喝道。
短衫人沒有停。
藥偶驟然甩開細管，五指向山壁扣去，借力翻上石坎。車輪同時一鬆，蒙油布的窄車向坡下衝出半丈，險些撞上趕來堵路的巡守。
那弟子向側旁避，沒用身體去頂。衛清晏劍氣壓住車軸，木輪裂開，車身一歪，橫卡在兩塊石頭中間。
油布底下滾出一隻藥匣。
裴照雪沒有去接。他迎上藥偶，劍鋒壓著它張開的手掌擦過，將五根藤指齊齊釘進石壁。
那張熟悉的臉轉了過來。
“裴照雪。”
聲音低而急，像是忍著疼。
裴照雪的劍沒有停。
“救我。”
他另一隻手已經掐住藥偶頸側，避開嘴部，將頭顱生生按向山石。青灰外皮擦破，露出的木骨割過指側，立刻留下一道細口。
血珠落在那張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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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雪眼裡極冷，手上卻沒再加重，劍鋒轉去肩後，先截斷了回扣的藤須。
衛清晏隻看了一眼，便轉向正往車底鑽的人。
那人將一塊收料腰牌高舉過頭：“我是趕車的！它逼我——”
話沒說完，他藏在車底的手猛地一抽。
兩道黑線同時收緊，石壁上的藥偶胸前亮起一點綠光。
“他手下有線！”巡守喊道。
衛清晏已用劍鞘將那隻手壓在車板上。骨節發出一聲悶響，短衫人慘叫，指縫裡的黑線卻仍死死攥著。
衛清晏將線從他掌中挑出，釘住兩端，隨後才製住他的肩背。
“哪條連胸口？”
那人咬著牙不答。
裴照雪的聲音從上方落下：“退人。”
藥偶胸口的綠光忽明忽暗。
衛清晏拖著短衫人退到石坎後，巡守各自避開正麵。下一刻，裴照雪鬆開頸側的手，一道冰棱貫穿藥偶兩肩，將它與石壁釘在一處。
胸前薄殼彈開，裡麵不是一枚完好的石頭。
裂縫中夾著銅片，藥液還在往縫裡滲。
裴照雪沒有把那一處凍成整塊。劍鋒挑斷外接細管，另一道寒意壓住流到石沿的藥，殘餘的綠光猛地亮了一次。
石頭還是裂了。
碎光與木屑撞上早已立起的冰麵，發出一串密密的脆響。藥偶的胸骨向內塌下，肩後的藤須也跟著失去力氣，軟軟掛在石縫間。
那張臉沒有全部碎去。
嘴唇動了一下，聲音仍擠得出來：“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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