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太太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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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單薄的木門被從外頭猛地撞開，夾著雪渣子的寒風兜頭灌了進來。
社員跌跌撞撞撲進門檻，手裡底朝天的破木盆脫手砸在地上，半截撕裂的舊漁網掛在盆底，沾著冰淩和爛水草。
木盆底抹著黑瀝青的裂縫早被冰水衝開，成了透光的大口子。
“老嫂子，出大事了。”社員滿頭大汗，“黑龍潭蘆葦蕩邊塌了老大一個窟窿，水麵上就漂著這爛木盆和碎網。潭底倒卷浪急，生林……怕是沉底了。”
陸孟氏立在炕前，隻覺大錘狠狠砸在天靈蓋上。
眼前猛地一黑，身子晃了兩晃。
土炕角落裡，三個小女嬰突然扯開嗓子爆出細弱的啼哭。
貓叫般的動靜尖針一樣紮進老人耳朵裡，陸孟氏伸出乾枯的手，死死摳住炕沿木板。
秀姑涼透了，兒子沉了潭。炕角這三個剛落草的肉團子，要是她倒下去，立刻就得凍成冰疙瘩。
老人死死咬著發酸的牙床：“盆……拿來我看。”
木盆底裂縫處粘著撕斷的麻繩，確是生林夾走的那隻舊盆。還沒等老人多看，敞開的柴門被人從外頭狠狠一腳踹在泥牆上，咣當一聲巨響。
大伯陸水木戴著狗皮帽子跨過門檻，身後跟著大伯母張翠花和二叔陸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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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喂，衝鼻子的死人血氣。”
張翠花小眼在屋裡一掃，見米缸見底，目光釘在炕角三個小布包上。
“娘，老三到底年輕沒成算，大雪天偷摸鑽深潭，命都不要了。”
張翠花湊到炕前吐沫星子亂飛：“一口氣生了仨賠錢貨，剛落地克死親娘，又把親爹克進冰窟窿，活脫脫的喪門星！”
陸孟氏冷冷盯著長子和大兒媳：“你們要是來送生林一程，就跪下給三弟妹磕頭。要不是來磕頭的，就給我滾出去。”
“滾？娘，你老糊塗了吧。”張翠花聲音尖利，“隊裡哪有餘糧喂活三個小活鬼？三個丫頭沒奶吃，能挨得過明早？”
二叔陸水生在後頭嬉皮笑臉幫腔：“大嫂說的是實話，留著除了浪費口糧啥用沒有，還不如早做打算。”
張翠花步子前跨，伸手朝炕角抓去：“老二，門後捆柴的破草席抱過來！拿草席把這仨丫頭片子一裹，扔去後山雪窩凍死乾淨！”
說話間，張翠花毒辣地盯住了蓋在嬰兒身上的厚棉襖。
那是生林出門前留下的禦寒大棉襖。
“這件厚棉襖可是好料子，正好拿回去給我家大毛改條厚棉褲穿！”
張翠花粗黑的爪子直接朝被角扯去。繈褓被扯散，幺妹甘泉被冷風一激，整張小臉瞬間慘白，啼哭聲幾乎窒息。
看著伸向孩子的黑爪子，陸孟氏胸口壓抑的怒火轟然炸裂。她猛轉身撲到小土灶前。
灶膛深處的炭火堆裡，一根二尺長的實心生鐵火棍深插其中，埋在炭裡的一頭燒得通紅發亮。
陸孟氏想都沒想，伸手死死攥住鐵棍冰涼的一端，皮肉被餘溫燙得哧啦作響，她連眉頭都沒眨，一把將燒紅的鐵棍從炭火裡拔了出來。
通紅的鐵棍帶著飛揚的火星和青煙，在半空劃出一道刺目紅光。
“把你們的狗爪子給我縮回去！”老太太厲喝出聲。
張翠花剛要抓棉襖，一股焦糊灼熱撲麵而來。
抬頭一看，陸孟氏兩眼通紅，握著通紅的鐵棍兜頭劈下。
“娘，你……”張翠花嚇得魂飛魄散，拚命後仰，腳下一亂摔出門檻外的深雪坑裡。
鐵棍擦著她的棉褲掠過，哧的一聲冒出濃煙，棉褲被燙出大洞，火星直往棉絮裡鑽，騰起一簇小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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