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算盤撥出吸血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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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盤撥出吸血賬
青竹懷裡緊抱著那把十三檔老棗木算盤，單薄結實的身子往門正中一橫，穩穩擋在大姐麥穗身前。
柴房門檻外，孫瘸子還癱在雪泥裡直打哆嗦，褲襠裡漫開一股發燙的臊尿味。兩個閒漢握著木棒直往後縮，誰也不敢碰門檻上那把泛著寒光的厚重柴刀。
大伯陸水木一張老臉漲成豬肝色，嘴角抽搐，手裡的黃銅旱煙杆抖個不停。
看著四周越聚越多的社員，他惱羞成怒大罵：
“逆女造反！手裡握把破刀就想翻天？老三絕了後，老太太咽了氣，長房為大！今天天王老子來了，這宅基地老子也收定了！今天不騰房，把你們連人帶鋪蓋扔進深溝！”
大伯母張翠花也叉腰從人堆裡鑽出來，尖聲叫嚷：“大家夥快瞧瞧！老太太屍骨未寒，侄女就敢衝大伯動刀子！沒爹娘的賠錢貨，反了天了！”
門外雪地聚攏了上百號社員，圍得裡三層外三層，嘴裡呼出的白氣連成一片。
青竹冷眼掃過陸水木，把老木算盤往左手臂彎裡沉沉一架。
“收宅基？長房為大？宗法綱常？”
青竹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聲音透著冰碴般的鋒利：“陸水木，你當了二十年大隊會計，公章握在手裡，嘴上全是大仁大義，背地裡算的儘是喝人血的臟賬。當著全村老少爺們的麵，咱們今天一文一分算個清楚！”
青竹指尖翻飛，算珠在寒風裡哢啦脆響，清脆的嗓音穿透風雪：
“一九七二年冬天，黑龍潭山洪暴發，我爹陸生林當天去抓魚，看著這情況，跳進深潭堵住涵洞豁口，保住公社三座糧倉和下遊上百畝良田，自己沉在潭底沒了屍骨。大隊感念烈士救難，批下烈屬救濟，定下白紙黑字：每年發給烈屬特等白麥一百二十斤，現金補助六塊錢，由大隊賬房代管代發。”
“從一九七二年到一九九零年，整整十八個年頭。每年一百二十斤，十八年整整兩千一百六十斤白麥。每年六塊錢補助，十八年整整一百零八塊現錢。公社蓋章的領糧條、領款單，底根上簽的全是你大隊會計陸水木的大名！”
青竹指尖飛旋，算珠呼啦啦翻滾，啪的一聲脆響，定盤星穩穩落槽。青竹眼眶發紅，字字清晰：
“十八年來，老太太帶著我們住漏風柴房，咽苦野菜，大雪天喝冷水充饑。你陸水木扣下兩千一百六十斤白麵，全進了大房磚倉！一百零八塊錢，給你家成寶買了回力鞋、買了帶呢子領的棉襖！按今天糧站統購價，白麥一斤一毛二，兩千一百六十斤折款二百五十九塊兩毛。加上一百零八塊補助，你陸水木一家，整整吞了烈屬孤女三百六十七塊兩毛錢的血汗錢！”
青竹單手托著算盤，猛踏一步，算盤正對準陸水木的鼻尖：
“三百六十七塊兩毛錢！陸水木，這筆賬全在大隊老檔案室存根箱裡壓著，上麵蓋著你的私章！你敢不敢當著全村老少，去大隊部把十八年的底根翻出來對質？我陸青竹要是少算了一斤、多報了一分，今天一頭撞死在門檻上！要是對得上，你貪占烈屬口糧，夠不夠送去縣城勞改隊蹲大牢？”
門外圍觀的社員轟的一聲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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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當年跟著陸生林搶險的老莊稼漢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陸水木痛罵：
“兩千多斤白麥，全讓陸水木吞進肚裡了！當年決口生林跳深潭送了命，你縮在後頭裝病，現在倒有臉搶孤女的救濟糧！”
“成寶抽好煙穿呢子大衣，合著全吃親兄弟的人血饅頭！”
陸水木被鐵證如山的鐵賬砸得身子一晃，臉色轉為死灰，踉蹌後退半步，旱煙杆啪嗒掉在雪泥裡，嘴唇發顫說不出話來。
大伯母張翠花和二嬸劉巧嘴見勢不妙，劉巧嘴三角眼亂轉，趕忙從身後竹籃裡抓出幾塊發黑乾硬的紅薯，尖著嗓子撒潑：
“放屁！什麼兩千斤麥子，當年荒年誰能吃飽？分明是你們記恨長房！再說了，就算大房代管了點糧食，這些年我們二房可沒少周濟你們！瞧瞧，這是今早我特意給老太太送來的大紅薯，甜得賽蜜糖！平白無故潑臟水，天地良心啊！”
劉巧嘴拿著黑紅薯就要往看熱鬨的社員手裡塞，想把話頭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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