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死荒坡當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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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把懷裡的老棗木算盤往棉襖裡緊了緊，跟著大姐麥穗邁進大隊部鐵門。
院裡拉了兩盞汽燈，照得雪亮。屋裡擠滿了全村爺們，濃烈的旱煙味在冷風裡蒸騰成白霧。幾個老社員蹲在牆根抽著旱煙，青白煙氣結在房梁下。
青竹站在人堆後，一雙清亮的丹鳳眼越過晃動的人頭，死死盯在屋正中的八仙桌上。
桌後，大伯陸水木戴著舊老花鏡，枯瘦老臉上重新擺出會計的威風。成寶靠在煤爐旁抽著飛馬煙，二叔陸水生縮著脖子，三角眼在三姐妹身上打轉。
老支書趙得喜坐在桌子另一頭，正戴著老花鏡核對各隊總冊。
陸水木手裡捏著一杆蘸了紅墨水的鋼筆，麵前攤著青石溝全村自留荒地草圖。
筆尖劃出去的好地，全在村頭靠河的平坦河灘上。那裡的土層有一尺多厚，引水澆地省力，大半落在了陸成寶、陸水生和幾個親信手裡。
“下一戶。”陸水木翻過一頁紙，聲音突然頓了頓。
嘈雜的說話聲低了下去，幾十雙眼睛齊刷刷轉過來，看向站在門檻邊的三姐妹。
陸水木慢慢抬起眼皮，嘴角掛上一抹極陰的假笑，故意清了清嗓子揚聲：
“村尾，陸麥穗戶。”
麥穗麵無表情，領著青竹和甘泉走到了八仙桌前。
陸水木從抽屜底下抽出一張折角圖紙，啪的一聲甩在桌上。
“按大隊規矩，立了獨立戶頭的，每人劃給自留荒地六分半，你們姐妹三人按整兩畝算。”
陸水木摘下老花鏡擦了擦，語氣帶著一股施舍味：“大隊體諒你們家沒壯勞力，耕牛也輪不上你們用。離村頭遠了好地伺候不過來，特意給你們挑了一塊連成整片的荒坡。就在村尾後山崖底下，整整兩畝，地界清楚，四周石頭界樁都是現成的。你們要是沒意見，就在文書上畫押吧。”
這話一落，幾個抽旱煙的老社員動作猛地一僵。
圖上粗墨線圈出的地方，赫然標著後山碎石坡五個字，還打著紅叉。
李老秤忍不住喊出聲：“水木，你開什麼玩笑！後山碎石坡那是野豬岩、絕戶坡！漫山全是磨盤大的尖石，連根草都不長！早年拖拉機翻地崩碎了四個鋼犁頭，你分給女娃，她們拿什麼種糧？”
“是啊，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嗎？”
“連苞穀苗都紮不下根的死石坡，白給人人都不要，怎麼能算口糧田？”
滿屋社員嗡的一聲議論開了。
老支書趙得喜眉頭擰成了一個大疙瘩，敲了敲煙鍋沉聲道：“水木，碎石坡幾十年沒人動過，全是風化硬岩。公社照顧烈屬，大隊部還能給她們在南窪調換兩分平整地……”
“老支書，南窪的好地早按人頭分光了，大隊也難辦啊。”陸水木皮笑肉不笑地搶白，“後山碎石坡雖說石頭多，可地方大，整整兩畝。隻要肯下力氣撿石頭，三年免交公糧提留，這也是大隊的照顧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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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看著紅叉，再看著陸水木陰毒的冷笑，腦子裡轟的一聲。大伯這是白天丟了臉，晚上在分地上挖絕路坑。
青竹丹鳳眼泛紅，兩步搶上前雙手按在桌沿，渾身發抖就要掀翻桌子。
她剛要發力，一隻生著厚繭的大手穩穩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掌心冰涼，力道卻沉重如鐵，讓青竹動彈不得。
“大姐。”青竹眼眶通紅地喊了一聲。
麥穗沒有看青竹，也沒看陸水木，一雙烏黑沉靜的眼睛一瞬不瞬盯著攤在桌上的圖。
老手記裡的圖譜在她腦海裡飛快閃現：臥牛崖下，背風窪地，石厚保墒，深藏黑油。
目光順著碎石坡緩緩移向後山崖根背風凹槽，麥穗臉上透著一種捉摸不透的沉穩。
麥穗鬆開青竹，平靜地上前一步：
“水木會計，這片地，大隊確定給我們兩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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