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豆子開了金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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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穗咬緊後槽牙，兩隻手掌死死貼在豆堆核心。
滾燙的黏汁隔著豆皮烙在皮肉上，燙得她兩隻掌心火燒火燎地疼。
甘泉把濕漉漉的藥簍往地上一放，連臉上的泥漿都顧不上擦。
她兩隻手被荊棘劃破了好幾道血口子，雨水泡得傷口發白，身子凍得直打哆嗦。
小燕急忙遞上一碗熱水，青竹抓過乾淨布巾替甘泉擦乾頭發。
“先別管我，救曲要緊。”甘泉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抓起青石藥杵就往石臼裡砸。
青蒿的苦香、野艾草的辛烈、開花金銀花的清氣，隨著沉重的石杵搗擊，迅速化作一汪深綠發亮的濃藥漿。
青竹端起石臼倒在粗白布上，兩手死命絞擰，濃稠的藥汁嘩啦啦全擠進了陶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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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鍋架上灶台滾沸三圈，青竹端進涼水盆裡快速拔涼。
甘泉拿出一根細竹噴管，另一頭套著兩層紗布，沾透了清涼的藥露。
靠牆的兩張竹匾受潮最重，表層蒙著一層灰黑細毛。
甘泉和小燕各拿一雙細竹鑷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表層已經發粘變黑的爛豆粒逐一挑進木缽裡，半點不敢傷到底下完好的熟豆。
清理乾淨爛豆，甘泉鼓起腮幫子，順著竹管將藥露細細噴灑在整張竹匾上。
藥水化作一層極薄的細霧散開。濃鬱清苦的草藥香氣撲鼻而來，硬生生將柴房裡那股悶熱酸餿的腐氣壓了下去。
“大姐，草藥性涼，能壓死雜邪。”甘泉擦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輕聲叮囑，“可藥水噴上去濕氣重，後半截全指著炕溫把水汽拱出來。”
“我知道。”麥穗點了點頭，眼神沉穩，“咱手腳放利索點，不能讓豆子涼透了。”
麥穗甩了甩發紅發脹的雙手，赤著雙腳踏上炕沿：“黑黴剛被藥氣壓住，豆料自身還在發汗。火候隻要差上一絲，這鍋好料就得全毀。”
麥穗半跪在竹匾前，掌心深深插進兩尺深的豆料裡，充當全家唯一的活尺子。
柴房裡的溫差大得嚇人。靠煙道的那頭火氣足、炕麵燙，靠門窗的那頭又濕又涼。
麥穗手腳不停，掌心感知著豆粒之間最細微的熱力流轉。
一旦覺得裡頭悶熱紮手，麥穗便抓起小木耙，飛快地將堆緊的大豆劃出一道道淺溝透氣；一旦察覺熱力稍退、指尖發涼，麥穗便低喝一聲，守在灶膛邊的青竹立刻往灶底塞進半截乾梨木炭，小心翼翼地煨起微火。
到了後半夜，外頭的暴雨越下越急，山風狂卷。
狂風順著後牆的煙囪猛地倒灌進來，火膛裡的黑煙撲哧一聲全嗆進了柴房。灶膛裡的火苗被狂風壓得忽明忽暗，炕頭的溫度肉眼可見地往下落。
麥穗心裡一驚：“青竹，風倒灌了，灶火要滅。”
青竹抄起門後的蓑衣衝進暴雨裡，頂著狂風爬上房後的小坡，搬起兩塊厚石板死死壓住煙囪上方的避風口。
等青竹渾身濕透跑回屋裡，兩手凍得發青。她抓起一把乾鬆毛塞進灶膛拚命吹氣，終於將快滅的木炭重新引燃。
灶底的微火重新溫熱起來，炕席上的熱氣均勻漫開。
麥穗半跪在炕沿，粗糙的手掌撫過每一張竹匾，確認熱力沒有憋悶，才敢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一冷一熱之間，麥穗一步都不敢離開炕沿。
小燕守在一旁，用濕布擦掉大姐下巴上的冷汗，喂著溫熱的薑糖水。
麥穗的雙眼熬得滿是血絲，兩隻手背被滾燙的豆氣蒸得通紅脫皮，起了一層細密的水泡，胳膊酸痛得幾乎抬不起來。
可隻要豆堆深處有一丁點風吹草動，她整個人便像繃緊的弓弦一樣瞬間挺起腰杆。
直到第三天拂曉，屋頂瓦片上的水滴聲漸漸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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