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查清爛賬換會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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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水木站在大隊部戲台的大喇叭前，伸手拍了拍鐵皮喇叭，震出兩聲刺耳的尖鳴。
“靜一靜，都把煙袋鍋子收收，聽大隊宣布個要緊事。”
台下擠滿了社員，剛分完年終口糧，三五成群蹲在土坪上曬太陽。
聽見喇叭響，紛紛抬頭。
陸水木裹著半舊的黑棉袍，手裡捏著一張蓋著紅印的草約，清了清嗓子。
“供銷社催化肥款催得急，大隊賬上還欠三百塊窟窿，年關平不上，來年春耕沒化肥使。”
陸水木歎著氣，裝出滿臉操勞模樣，“大隊核算過，決定把村尾後山那片石碴荒坡作價抵出去，轉給鄰村頂賬。”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後山荒坡全是硬石頭，荒了幾十年，連羊都不愛上去啃草。誰都明白，眼下唯一的金貴處，就是三姐妹鑿出的引水渠和那眼山泉。
陸水木朝台下的麥穗和青竹斜了一眼，嗓門驟然拔高。
“大隊查了底冊，村尾三姐妹私引山泉開醬坊，占的是集體公地，沒大隊批條。鄰村拖拉機已經在村頭候著了。大隊收荒坡抵債合情合理，大夥兒都得顧全大局。”
台下幾個老實社員皺起眉頭，但礙於陸水木管著賬目工分，沒人敢當麵挑頭。
麥穗坐在前排長凳上，神色自若地整了整棉襖衣角。
她站起身，在幾百雙眼睛注視下，穩步走上了戲台台階。青竹抱著兩本藍布皮賬冊和一遝發黃的單據跟在後頭，目光冷峻。
“大伯這出戲唱得挺排場，不過有幾張底紙，大夥兒也該看個明白。”
麥穗聲音乾脆，清清楚楚傳遍了戲台內外。
陸水木臉色微變：“麥穗，這是大隊開社員大會定公事，晚輩別胡亂攪和。”
“公事就得按公理辦。”
麥穗從布包裡抽出一張泛黃發脆的舊契紙，迎著日頭嘩啦展開。
那是大隊當年第一批包荒造林的合同原件，毛筆小楷工整，中間的大隊公章鮮紅奪目。
麥穗手指點在紅章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楚：後山北嶺荒坡承包三十年，每年折二十斤公糧款，由陸生林戶全權開墾。這裡有當年公社備案編號，手續一件不落。”
麥穗轉過身，直視陸水木的眼睛。
“我爹走了，公糧款我們年年交納，從未拖欠。合同還有十九年才到期，大伯身為會計，私拿社員承包地抵自己的賬，哪條規矩準你這麼乾。”
台下社員伸長了脖子，老支書趙得喜也湊上前看了看，點頭道：“沒差，這合同當年是我親手蓋的章，公社農林股還壓著底。”
陸水木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硬道：“就算地有合同，大隊欠供銷社的三百塊化肥款也是實打實的。大隊沒了錢，開春怎麼買肥？我也是為全村大局著想。”
“大伯，你真是為了全村著想嗎？”
青竹冷笑一聲，抱著賬冊大步走到長桌前。
她把厚重的藍布賬本往桌上一拍，抖開手裡密密麻麻的領料存根。
“大隊欠供銷社的三百塊，到底是怎麼欠下的，今天當著全村老少和公社領導的麵，咱們好好算一算。”
青竹拉開算盤，兩指飛快撥動，劈裡啪啦的脆響連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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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社派來查年終賬目的紀檢乾部老周放下茶杯，身子前傾盯住了賬冊。
青竹一邊撥動算盤，一邊清脆念賬。
“供銷社今年開春給咱們大隊批了整整兩噸平價尿素，總價剛好三百塊。按全村七十八戶分，每家該得五十斤。可大隊倉庫領料單上，社員實際簽章領走的，滿打滿算隻有六百斤。”
青竹猛地抬頭，目光直刺陸水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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