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瓷罐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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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泉的手按在封條上。
王乾事手裡的漿糊刷子停在半空，眉頭擰緊：“小同誌，妨礙公家執行公務，是要擔責任的。”
“王乾事，咱老糧庫開門做正經買賣，靠的是良心和手藝。”
甘泉聲音不高，“門上一旦貼了封條，不管裡頭有沒有問題，整座縣城都會傳遍陸家大醬有毒。咱辛辛苦苦攢下的名聲，當場就毀了。”
街坊們停下了嘈雜的議論，紛紛望向這個身形纖弱卻從容沉著的姑娘。
甘泉收回手，轉頭看向防疫站提著箱子的兩位檢驗員：“兩位同誌既然帶齊了家夥什，公家辦案講真憑實據，不如當著全街坊的麵當場查驗。要是咱老糧庫的醬真有半點問題，不用公家動手，我們姐妹自己關門去坐牢。”
領頭的檢驗員老陳點了點頭：“當場檢驗符合規程，也能給群眾一個明白交代。”
“小翠，青竹，去東屋把出缸留樣的小瓷罐搬出來。”甘泉吩咐道。
青竹和小翠立刻進了院子。
不多時，兩人捧著寬木托盤快步走出來，穩穩放在門前台階上。
托盤上碼放著二十隻小瓷罐。
每一隻瓷罐口都用朱紅蜂蠟封得嚴實，上麵貼著紅紙標簽，清晰寫著出缸日期與發酵批號。
甘泉同時遞上一本厚厚的藍布皮記賬冊：“王乾事，這是咱醬坊的釀造溫控台賬。牛三手裡拿著的門市部單據是昨天清早的，批號是丙字七號。昨兒門市部賣的三千斤老醬，全是這一批。”
甘泉伸出手指，挑出一隻貼著丙字七號的紅蠟小罐，遞到檢驗員麵前。
王乾事和老陳翻開賬冊。
大豆下曲、早晚三次測溫翻醅、晴雨天氣封壇全記得清清楚楚，字跡工工整整，時辰分毫不差。
老陳驚歎地看了甘泉一眼：“做食品衛生檢查這麼多年，我還沒在私營作坊裡見過這麼規整的留樣台賬，每一批貨都有根有據。”
老陳從箱裡取出工具，當著眾人的麵刮開紅蠟，拔出木塞。
醇厚的醬香飄散開來，前排幾個買菜的大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老陳用吸管取了少許深紅醬汁滴進白瓷皿，取出檢驗試紙浸入，又滴進兩滴藥水。
四周安靜下來，大夥全盯在檢驗員手裡的瓷皿上。
片刻過去，試紙維持著正常色澤，藥水清亮，毫無沉澱。
老陳抬起頭大聲宣布：“丙字七號留樣菌落完全符合國家標準，沒有毒理與腐敗反應，酸堿純正，完全是合格的好醬。”
人群中頓時鬆快下來。
“我就說嘛，昨兒我家炒菜下了一勺，香得很，全家吃了啥事沒有。”
“這小瓷罐拿紅蠟封著，規整得像大醫院藥房，哪像能有臟東西的樣子。”
門板上的牛三眼神慌亂，在門板上滾得更用力了，乾嚎道：“這不算數，她拿出來的肯定是好的，賣給我們的是爛缸底。我快拉脫水了，腸子要斷了。”
刀疤臉地痞也跳腳嚷道：“她這是偷梁換柱，我兄弟碗裡剩下的醬怎麼說？吃壞了人是不爭的事實。”
甘泉沒理會地痞，緩步走到門板跟前，從袖中取出一根細竹簽，挑起牛三破碗底的一點殘渣，放進手裡端著的一小碟清水裡。
清水表麵立刻浮起一層白色的油沫，散發出一股淡淡的焦辛腥氣。
甘泉端著小碟轉向眾人：“大夥瞧瞧，咱陸家的大醬是用大豆原曲發酵，放久了變酸隻會沉底結硬塊，絕不起油泡。牛三這碗裡的醬稀得跟泔水一樣，浮著一層白油沫，聞著有一股生辣刺鼻的藥味。這是有人把生巴豆微炒研碎，下在生水裡調勻，故意澆在醬上的。”
牛三身子猛地一僵，乾嚎聲徹底卡在了嗓子眼裡。
“牛三，你臉色發青，兩頭暴瀉，吐的全是白沫沫，這正是服了生巴豆熱水的劇毒症候。”甘泉聲音清冷。
“你胡唚，老子聽不懂你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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