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老梁與木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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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巴叔，把牛車牽出來，咱這就進城。”
周鐵柱朝村頭老祠堂喊了一聲。
祠堂木門吱呀推開，老木匠啞巴叔甩著牛鞭，牽著兩頭黑水牛套好的大車走出來。
車上碼著厚稻草，底下壓著成捆的老杉木和一疊疊青瓦。
四個同村老瓦匠背著工具兜跟在後頭，手裡拎著瓦刀、灰匙和吊線墜。
“鐵柱哥，你這是早備好了？”
麥穗扶著自行車，愣愣地看著兩輛裝滿的大車。
“下午趕車老趙從城北回來，說老糧庫西邊塌了角。”
鐵柱摘下麥穗車上的舊草帽拍拍灰，扣在車把上，“那兩根主梁撐不過伏天大雨。走吧，車套好了，趁天沒黑趕進城。”
兩輛大車伴著自行車，連夜進了縣城。
到了老糧庫，青竹和小翠正守在西倉門前。
見大姐身後不光跟來了周鐵柱和啞巴叔，還拉來了兩整車青瓦和老杉木，青竹長長舒了一口氣，眼圈一紅差點掉下淚來。
鐵柱跛著右腿下了車，連口水都沒顧上喝，打著手電鑽進危倉。
他照了照斷梁，伸手摸了摸柱頭榫眼，回頭對啞巴叔比劃了幾個手勢。
啞巴叔看了看斷茬，點了點頭，比了個起架搭扣的動作。
“大梁折在三分之一處，好在下頭的立柱沒歪。”
鐵柱鑽出倉房，抹了把額角的灰泥，“今晚先用千斤頂把屋頂頂死，明早拆瓦換大梁，耽誤不了大醬發酵。”
鐵柱帶著瓦匠們連夜架起立木，慢慢把被壓彎的次梁頂穩，卸下折斷的朽木。
那根舊梁被斧頭劈開，內芯早被白蟻啃成了蜂窩孔。啞巴叔抓出兩捧生石灰，厚厚撒在牆洞裡防蟲防黴。
當晚小院裡燈火通明。
灶房裡的柴火燒得通紅，鐵鍋裡肉香滋啦翻滾。
麥穗和甘泉把大塊五花肉下了鍋，煸得兩麵焦黃出油，倒進厚切的土豆塊和青石溝帶回的乾豆角，舀進兩勺自釀看家陳醬文火慢燉。
肉汁濃稠赤紅，乾豆角吸飽了噴香的醬油，滿院都是踏實的葷香。
麥穗在大鐵鍋裡燜了一整鍋油亮噴香的白米乾飯，給每位師傅都舀得冒尖，甘泉又端上一大盆熱騰騰的嫩豆腐小白菜湯。
小翠也在一旁懂事地擺碗遞筷。
乾到半夜，鐵柱和瓦匠師傅們洗淨手上的泥灰，圍坐在石桌旁。
麥穗端來熱飯大盤肉，青竹把工錢算得清清楚楚，按天結現鈔，一分不少。
師傅們大口扒著冒尖的熱飯，就著軟糯透香的紅燒肉，唏哩呼嚕喝下熱豆腐湯，直誇麥穗辦事地道規矩。
師傅們抽著旱煙說：“麥穗，要是聽城裡包工頭的大拆大掀，這麵老土坯山牆非得被他們震塌不可。鐵柱使的是偷梁換柱的巧勁，保準結實三十年。”
一連七天，老糧庫院裡全是鋸木鑿卯的敲擊聲。
周鐵柱雖然右腿微跛，可乾起木工活來手腳比誰都穩。
他踩在高梯上，手中墨鬥彈出的墨線筆直如刀。
大刨刀推過老杉木，薄薄的木花一卷卷翻落，空氣裡滿是清冽的木香。
開槽、打眼、下榫，鐵柱手裡的鑿子敲得當當作響。
兩根合抱粗的老杉木榫卯咬合，分毫不差，連一片薄刀片都插不進去。
啞巴叔帶著四個瓦匠在屋頂上揭掉碎瓦，鋪上油氈，抹嚴洋灰，把兩千多片青瓦排得像魚鱗一樣整齊嚴實。
到了第七天傍晚，夕陽照下來，修繕一新的西倉頂泛著油潤的青灰光澤。
整座倉房屋脊筆直，嚴絲合縫，滴水不漏。
麥穗按規矩算完賬，連料帶工，統共隻花了一百二十塊錢。
比起城裡包工頭要的三百塊，省了一大半，活計更是紮實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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