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小鹿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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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有專門的陪護床，很大很舒服，但路雪宵幾乎不用，他靠在陳最床頭睡覺。
路雪宵睡不安穩，半夜總做噩夢，他頻繁地夢到那張病危通知書。
又一夜，路雪宵噩夢驚醒，他半夢半醒地，伸手試了試陳最的呼吸，然後拉開抽屜，吞了兩顆安眠藥。
“哥。”陳最啞著嗓子。
路雪宵“哎”了聲，應完恍然生出一種今夕何夕的感覺，陳最已經好久沒這樣喊過他了。
“你在吃什麼？”陳最問。
路雪宵張口想說“維C”，嘴唇動了動，又說出了實話：“安眠藥，睡不著。”
“你要麼？”路雪宵倒了兩粒，沒等陳最說話，他又送到了瓶子裡，“我忘了，你吃這個沒有用。”
陳最手指撚著下巴，病房裡沒開燈，他在黑暗中看了很久，才看清路雪宵的表情，很隨意，很放鬆。
陳最睡眠輕，他感覺到剛剛路雪宵在試他的呼吸。
路雪宵怕他死了。
陳最無厘頭道：“路哥，我會死嗎？就……像一個老人一樣。”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路雪宵快速眨了兩下眼睛，“不會。”
陳最說：“人老了都會死吧。”
“路哥，我想活得短一些。”
路雪宵：“什麼叫短一些？”
“三……六十吧。”陳最歎了口氣說，“就六十。”
路雪宵牽著陳最的手，他牽得很緊，陳最都能感覺到痛。
“那我也活到六十。”路雪宵輕聲道。
陳最急了：“我查了，平均壽命都80多了。”
路雪宵：“你查這個做什麼？”
陳最不吭聲了。
長夜將儘，病房裡的兩個人各有各的心事。
***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雲層，陳最艱難地下床，他伸手拉開了窗簾，推開窗，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鮮空氣，他受夠了醫院裡沉重的呼吸。
路雪宵還沒醒。
陳最自己去衛生間洗了澡，這是他第一次自己進來。
這幾天都是路雪宵在給他擦身，陳最倒不覺得羞恥，相反，他還隱隱有些興奮和顫栗。
但總歸是不一樣的，陳最拉開了水閥，冷水兜頭澆下來，胃裡瞬間鑽心的疼。
陳最嚇了一跳，輕輕哼出聲，這是他在書院經年養成的習慣，不管多害怕，不管多大動靜，永遠不會大聲喊叫。
陳最往左掰，水還是冷的。
他又往右掰，水溫沒有變熱的傾向。
陳最關了水閥，他倒是想賣慘，讓路雪宵守著他，但不是現在。
陳最摁著胃，對著水池止不住地嘔吐。
難受。
“啪——”路雪宵推開衛生間的門，他表情冷得像一層霜，陳最沒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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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雪宵抱臂站著，他薄薄的眼皮輕抬，陳最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了一地潮濕。
陳最摁開水龍頭，衝掉自己吐出來的穢物。
他撐著水龍頭，隱在一片陰影裡。
路雪宵背光站著，光籠著他的發尾，風一吹，路雪宵的影子晃了晃。
“我……”陳最捂著胃，他意識到路雪宵情緒很差，他支支吾吾道，“我胃疼。”
路雪宵“嗯”了聲，他揚了揚下巴，“回去。”
陳最同手同腳地走回去，他身上冰得厲害，躺回床上，他才注意到自己隻穿了內褲。
他準備洗澡，把衣服都脫掉了。
陳最拉了拉被子，嘴唇被凍得發青。
路雪宵關掉了窗戶，他神情繃著，唇角拉得平直。
陳最舔了下唇，“小路，你聽我解釋。”
陳最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麼一句話。
“行。”路雪宵兩手分別撐在床兩側，把陳最限製在咫尺之間，“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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