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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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子裡，沈瀾泱把官服小心翼翼地疊好，放進箱籠最底層，又壓了件舊衣裳在上麵，像是藏什麼寶貝似的。
做完這一切，她一屁股坐在竹榻上，伸手去摸灶台前的陶罐。
手伸進去，掏了半天。
空的。
她不信邪，把整個陶罐抱出來，底朝天一倒。
“叮當。”
一枚銅錢滾了出來，在青磚地上轉了兩圈，躺平了。
沈瀾泱盯著那枚銅錢，沉默了。
本來她的錢還能在陶罐裡嘩啦嘩啦聽個響，現在是一點聲都沒有了。
十一兩銀子，那是她攢了三個月的血汗錢就這麼沒了。
……像她的上輩子一樣，說沒就沒。
蘅蕪端著一盆水進來，看見她對著一枚銅錢發呆，又看了看那個倒扣的陶罐，瞬間明白了。
“小姐，”她放下水盆，語氣平淡，“您不藏了？”
沈瀾泱無語地看了她一眼：“藏什麼藏？誰來偷？這屋裡最值錢的就是那套官服，賊來了都得倒貼兩文錢路費。”
她把那枚孤零零的銅錢撿起來，在掌心掂了掂，又扔回陶罐裡，發出寂寞的響。
“再給我留點兒……”
她對著陶罐喃喃，跟自己的存款做最後的告別。
蘅蕪沒眼看她這副抱著陶罐跟銅錢生離死別的模樣，轉身去收拾晾曬的衣裳，嘴裡嘀咕。
“小姐，您對著個空罐子演苦情戲，罐子都嫌您吵。”
沈瀾泱把陶罐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眼睛一亮。
“蘅蕪，你說……明兒上朝，裴玄舟根本就懶得理我，對吧？”
蘅蕪疊衣服的手一頓，轉頭看她。
“我就是個無名小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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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瀾泱越說越覺得有道理，開始掰手指。
“七品編修，站在最後一排，連奏事的資格都沒有。我往人堆裡一杵，那就是個背景板，是個點綴，是個……是個盆栽！”
“裴玄舟眼睛長在頭頂上，他彈劾的都是尚書侍郎，他吃飽了撐的才會看見我一個盆栽吧？”
她越說越覺得有道理，猛地坐起來。
“那我花這十一兩銀子做什麼？不如現在去把官服退了，還能回血個七八兩，咱們至少能撐到下個月發俸……”
“小姐。”蘅蕪正在鋪床，頭也不回，“您退一個試試。”
“啊？”
蘅蕪轉過身，麵無表情地看著她，語氣恭敬得挑不出錯。
“您麵子是小，穿舊衣裳丟的是您自己的人。可您後日是跟著誰上朝？”
“……太傅大人。”
“太傅大人帶您入崇政殿，滿朝文武都看著。您若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袍子，袖口還磨著毛邊，”
蘅蕪頓了頓，微微歪頭。
“您猜，裴大人是彈劾您‘衣冠不整’，還是彈劾太傅大人‘識人不明、提攜寒酸’？”
沈瀾泱張了張嘴，沒聲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的陶罐，又想了想謝雲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突然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那我還是……穿著吧。”
“蘅蕪把被子拍平：“小姐明智。”
沈瀾泱把陶罐輕輕放回原處，像放一座墓碑。
她爬上床，把自己卷進被子裡，隻露出一雙眼睛。
“蘅蕪，我現在欠了一屁股債，還欠了太傅大人一份人情，我感覺我把自己賣了。”
“賣了多少？”
“十一兩。”
“賤了。”
沈瀾泱把臉埋進枕頭裡，帶著點委屈：“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嗎？”
蘅蕪看了她一眼，轉身去櫃子裡摸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紅糖糕，走到床邊，往她嘴裡一塞。
“吃吧。”
沈瀾泱含著糕，眼眶忽然有點熱。
甜糯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她嚼了嚼，含糊不清地嘟囔：“……這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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