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也算是和裴大人共患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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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瀾泱嚼著乾餅抬起頭，順著徐牧指的方向看去。
隻看見黃土地的儘頭，一道玄色身影正沿著田埂踱步過來。
來人一身猩紅官袍，外罩玄色大氅。在這塵土飛揚的工地上，顯得格格不入。
正是裴玄舟。
他身為中丞，親自來督查朝廷重大工期進度，名正言順，毫無破綻。
在他身後，還跟著兩個提著簿冊的隨行禦史。
裴玄舟原本神色淡淡，可掃過爛泥堆旁那個黑瘦的身影身上時，腳下的步子頓住了。
沈瀾泱被他那目光盯得不舒服，下意識抬起袖子往臉上抹了一把。
結果不抹還好，這一抹，直接把下巴上的黑泥徹底抹均勻了。
裴玄舟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是真想笑。
在陛下麵前領了通天差事的沈大紅人，如今竟然淪落到了在泥潭裡打滾的慘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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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當是哪位能工巧匠，在此披星戴雨地開鑿溝渠呢。”
裴玄舟在離她三步遠乾爽的土堆上停下，挑著眉毛，自上而下地斜睨著她。
“原來是沈大人啊。幾日不見，這朝廷六品的體麵，倒是落進了這城東的泥坑裡了。”
沈瀾泱咽下嘴裡乾巴的餅子，翻了個白眼。
這段日子跟工部那群老狐狸鬥智鬥勇，又在爛泥裡泡得渾身酸痛，本就憋著一團無名火。
此刻撞見這死毒舌上門找茬，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裴中丞大駕光臨，未曾遠迎，真是失禮了。”
沈瀾泱故意往前跨了一大步，將腳下帶著濕泥的鞋底離他的緞麵官靴近了幾分。
“下官人微言輕，不懂什麼叫虛偽的‘體麵’，隻知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不像裴中丞，動動嘴皮子就能把監察朝政的差事給辦了。下官這滿身泥汙雖然難看，但好歹每一滴汗水都砸在了實處，不虧心！”
裴玄舟看著她鞋底那團幾乎要蹭到自己緞麵官靴上的濕泥，眉頭抽搐了兩下。
他冷哼一聲，將右手伸進綾羅袖中，掏出了一塊雪白絲帕，嫌棄地抖開，朝她遞了過去。
“擦擦吧。”
沈瀾泱一愣，沒接，往後退了半步，瞪著那塊比她臉還乾淨的帕子。
“乾嘛？”
裴玄舟見她這副模樣，氣笑了。
“本官隻是怕回了禦史台秉燭寫彈劾折子時，閉上眼睛想不起來你原本長什麼樣。”
他打量著她身上那件快要看不出原色的青袍，補了一刀。
“到時候萬一將你寫成哪個莊子上打雜的泥猴，豈不是辱了沈大人的赫赫威名？”
沈瀾泱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她指著裴玄舟的鼻子，當場氣急敗壞地嚷嚷。
“你講不講信用？你當初怎麼跟我說的？五品之前絕不彈劾我！當朝禦史中丞說話跟放屁一樣，轉眼就不認賬了是吧？”
話音未落，周圍正揮著鋤頭挖渠的幾十個水工和兵丁，齊刷刷地朝這邊張望過來。
後方隨行的兩個小禦史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不可思議地看著這個敢指著禦史中丞鼻子大吼大叫的“七品泥猴”。
沈瀾泱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靠，聲音太大了！
“……看什麼看？沒見過官員視察民情啊！”
沈瀾泱掃了周圍一圈，把看熱鬨的水工們轟回坑裡。
她一步跨過泥溝，抓住了他那昂貴的花綾大氅袖角，連拉帶拽地將他往田埂旁的一棵老槐樹後麵拖。
裴玄舟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猝不及防，跟著踉蹌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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