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ICU病房的陳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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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ICU的監測儀器正發出單調刻板的蜂鳴聲，一下下敲在人心上。透過玻璃門望去，裡麵病床上隱約躺著一個人——之所以說“隱約”，是因為各種儀器和插管幾乎將他整個人淹沒了。陳國平就躺在那裡，身高一米七五的他被病魔折磨瘦到不足百斤，往日俊朗的樣貌全然不見，整個人隻剩一層皺巴巴的皮鬆垮垮裹著嶙峋的骨頭，蓋著薄被不仔細瞧，幾乎看不出床上躺著個活人。
早些時候，他就叮囑過妻子家麗：“要是到了危急關頭，千萬別送我進ICU。我這是肺癌，沒法治了，進去也隻是苟延殘喘，救不了命，人還要遭罪，沒必要浪費這個錢。”當時家麗隻是默默轉過頭，沒有回應。他知道，哪怕自己一直這麼說，妻兒也不可能放得下，到頭來還是會送他進來——家麗總說“有他在才有家”，讓他為了她們娘幾個撐下去。熬了幾十年好不容易過了兩年好日子，怎麼舍得他走，隻要他活著，人生就有希望。陳國平看著李家麗那滿臉皺紋的臉，不禁一陣心酸。唉，跟著自己過了幾十年，她愣是沒過上幾天舒心日子，這大半輩子，真是難為她熬過來了。
而他的老母親黃桂芬，已經九十好幾了，這輩子，陳國平很少從她身上感受到母愛。他學過幾年中醫，察覺自己身體出了大問題，就一直拖著不肯去醫院檢查，最後還是被妻子和孩子硬拖去的，結果不出他所料，是肺癌。剛知道結果時，他怕母親年紀大了熬不住，沒敢告訴她，可他的狀態同住在一起，母親看得一清二楚，看到他被病魔折磨的樣子，她眼神裡沒有傷心，也沒有同情，隻有嫌棄和怨懟，半句關心的話都沒有，開口全是責備——怪他不聽話，不肯繼續把工資交給她保管，幾十年了，她還在埋怨他沒把經濟大權交到自己手裡。“叫你不聽我的，整天亂花錢，搞成現在這樣！你要是聽我的，把錢都交給我，哪裡會跟人借錢過成這樣，天天就知道買沒用的東西！”陳國平聽到這些，連跟她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她卻在旁邊一直碎碎念，念叨他給孩子買溜冰鞋、買玩具，給家裡添置衣櫃桌椅，陳國平實在想不通這些事和自己患癌有什麼關係。母親在一旁不停念叨，他氣得渾身無力，連反駁都做不到，直到家麗過來把他扶回房間，這場單方麵的指責才結束。
“你不是不知道你媽的性格，為什麼非得坐在那兒聽她嘮叨這些？平白無故受這個氣！”
“我就是想聽聽，她還能說出什麼更氣人的話。”
李家麗看了他一眼，看透了他內心的脆弱：“一輩子都那麼嘴硬！你是盼著你媽能說句關心你的話吧。”
“嗬，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
“她畢竟是你媽，可幾十年了，你該清楚她的為人，不是我說她壞話，她心裡從來隻有她自己。你別再為她折磨自己，都到這個時候了，你要好好愛惜自己，為了我們，你一定要撐住。”
陳國平點了點頭。
“我在家你媽還收斂一些，我沒在家，你就別跟她坐一塊，自己躲遠點。”
“是她湊過來的。”
“你看到她來你就走，別聽她說那些亂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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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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