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陳國平的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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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女們在靈堂守足三天三夜，第四天是選定下葬的日子，親朋都過來見他最後一麵。
一大早，兒子陳昊在堂叔陳國峰的協助下，為陳國平擦了身，換了新衣服，輕輕放入了水晶棺材，等著儀式結束後送去火葬。
靈堂設在老屋祠堂中，八仙桌鋪了白布，三炷香、一碗倒頭飯、兩根白蠟燭，燭淚結了長長一截。正中鏡框裡那張照片是家麗挑的——是陳國平送兒子陳昊去上大學時，在長安公園照的，難得穿了件藏青夾克，笑得眉眼舒展，頭發還是黑的，連鬢角都還沒發白，生前家麗就一直說這張照片拍得他很帥，感覺意氣風發的樣子。是啊，三個孩子都進了名牌大學，他能不意氣風發麼。
陳國平在靈堂附近飄蕩，在人群裡穿梭，議論紛紛的鄰居們，交頭接耳的親戚們，每個人來吊唁的人的神情他都看在眼裡。母親黃桂芬跟妻子家麗依舊在家裡不能過來，靈堂這邊就靠著堂弟陳國峰幫著兒女們主持大局，畢竟家裡的習俗，得他們這代的人才清楚，孩子們是頭一遭經曆這樣的事。
陳國峰背著個洗得發白的小背包，裡麵塞著磨起毛邊的本子、筆和一遝紅封封的紅包，本子和筆是用來記錄來人姓名、白包金額以及各項開銷的。紅包是每個送他上山的人都得拿的，算是辟邪正身的。
家麗的大哥大嫂一起來的，大哥看了看他的儀容，歎了口氣，搖了搖頭，跟姐弟三人說你爸命不好，臨要享福了就走了，可惜了。陳國平聽得直翻白眼，這個大舅哥，向來就嘴臭，自從知道他患癌後，每每見到都得在他麵前歎氣，然後說一句“你命不好，怎麼得這個病”、“你命不好，享不了福”、“你命不好，那麼好吃的東西你不能吃”，每次他想懟回去，又顧及家麗的臉麵，勸說自己大舅哥隻是嘴臭，心不壞，自己生著悶氣回家，接連幾次後有大舅哥在的場合他就不願意去了。再看跟在他旁邊的大嫂，扯著嗓子哀嚎，聲音比誰都大，可眼眶乾巴巴的，眼珠子滴溜溜地在靈堂裡亂轉。家麗這大嫂一直標榜自己體弱，身體不好，一副病殃殃的模樣，實際最是個惹是生非的人。當年跟家麗結婚的時候，她過來喝喜酒，不過是去鄰居家借個廁所的功夫，就跟人家造謠家麗在娘家是如何野蠻跋扈欺負她這個大嫂。所以陳國平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這種人最見不得別人好。
家麗的二哥也來得很早，二哥最是心軟溫柔，他到了之後沒立刻進靈堂，反倒在門口的池塘邊對著池水靜立著，脊背挺得筆直，整個人像一尊僵硬的石像，陳國平飄到他前麵，發現他哭得老淚縱橫，姐弟三人看到他的背影也趕緊迎過去，陳國峰在後麵跟著，交代姐弟三人看到舅舅得跪拜，三個人對著舅舅跪拜在地，哭到不能自已。
姐姐陳香玲也回來了，乾了一輩子護士的她見慣了生死，隻見她臉色平靜地走進靈堂，腳步緩慢地繞著他的靈柩走了一圈，仔細地掃過躺在那裡的陳國平，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陳國平也猜不出她心裡在想什麼，他跟姐姐從小沒在一塊長大，各自成家後，又因為母親黃桂芬口無遮攔，斷聯了十餘年，所以兩人雖是親姐弟，但卻很是生疏，可能還不如旁人。
還有一些親戚刻意與他拉開距離，走路時特意繞出老遠的圈子，能躲就躲，連眼睛都不敢往他這邊瞟，陳國平也能理解，畢竟不少人對逝者有著本能的畏懼，也難為他們來參加他的葬禮了。
……
陳國平是在中午下葬的，兒子陳昊在祖山給他尋了一處依山望水的風水寶地，陳國平看了甚是滿意。儀式結束後，前來吊唁的人漸漸散去，三個孩子跟車送他去了火葬場，火化後，送他上了山，看著他下葬，蹲在墳前給他燒香燒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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