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陳香玲決定下鄉做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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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過。
李秀芳最早親耳聽到大家談論是在自來水房。早上六點半，一排搓衣板前蹲著七八個家屬，棒槌起起落落，話也跟著起起落落——
"哎！那誰家的事你們有沒有聽說？"
“誰家啊？哦——你是想說陳工家嗎？”
“對啊，嘖嘖嘖，看不出來吧，看著老老實實的，沒想到——”
這話在看到李秀芳進門的瞬間，戛然而止。
李秀芳不是沒聽到，廠裡人的眼神她也不是沒覺出來。不過她照舊挺直了腰走過去，該點頭點頭，該招呼招呼："王嫂，林嬸，那麼早來洗衣服呀？"
王嫂手裡的棒槌頓了頓，連忙堆著笑應：“是啊是啊，這衣服攢了一晚上，早起趁著水涼趕緊搓出來。秀芳你這也是出來洗衣服？我幫你占位置了，就在我旁邊呢。”
李秀芳把懷裡抱的洗衣盆穩穩當當放下來，順手把盆沿上搭著的搓衣板擺正了，然後挽起袖子，才接話說道：“是啊，換下來的工作服臟得很，不趁早搓出來就餿了。現在天氣好，上工前洗好掛上去，下班就乾了，一點不耽誤穿。”她的聲音沉穩有力，腰板挺得筆直，幾個好事之人在旁邊瞟了幾眼，嘴巴動了動，終究沒敢再吱聲。
有一回，一個跟她相熟的女工實在沒忍住，拉她到一邊，小聲問："秀芳，外頭傳的那些……你就一點都不往心裡去？"
李秀芳笑了笑："我又沒做過虧心事。嘴長在別人身上，我也控製不了讓她們別說，這種話，要往心裡去，日子還要不要過了？"
那女工歎了口氣，拍拍李秀芳的胳膊：“那也是，就是委屈你了，好好的平白無故被人嚼舌根。說到底就是那個黃桂芬太不是東西，隔了十好幾年還來興城鬨，攪得雞飛狗跳，讓街坊鄰居都跟著看笑話。”
李秀芳笑了笑，沒有接她這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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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廠區的閒言碎語時不時會飄進陳桂雲和李秀芳的耳朵裡，但他倆都沒當一回事，照常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
沒幾天，一九六六年"停課鬨革命"的風也刮到了興城，學校很快就停了課，街上貼滿了紅紅綠綠的大字報，工廠裡也時不時停工開會，原本熱熱鬨鬨的廠區家屬院，一時間反倒變得亂糟糟沒了章法。各家關起門來，都在悄悄發愁——半大的孩子不上學，又沒地方安排，成天在街上晃蕩，這往後可怎麼是好。
陳香玲和羅麗華正處於臨近畢業的當口，畢業證發不下來，也沒得參加中考繼續升學，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走。
又過了小半年，上頭的號召下來了，說城裡待業的知識青年，要去農村上山下鄉，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街道辦的人天天往家屬院跑，挨家挨戶敲開門做動員，說響應號召的年輕人，到了鄉下記工分，將來有招工機會還能優先考慮。
這下家屬院裡更熱鬨了，湊在一起乘涼聊天的，三句話不離這事，有哭著鬨著攔著自家孩子不讓去的，也有連夜托關係找門路想留城裡的，還有家孩子多的，反倒催著大的趕緊報名，好給家裡省下一口糧食。
陳桂雲這陣子下了班就往廠部鑽。他現在是七級鉗工，臉麵有人給，可招工指標擺在那兒，一個車間攤不下來半個。他去找管醫務室的王主任，探劉大夫那邊缺不缺個識字的學徒；又去勞資科問，今年廠裡到底進不進人。回回都是"再等等"、"上頭沒鬆口"，稍有眉目的，又被人家一句“有沒有畢業證”把路給堵死了。他回來在孩子們麵前一個字都沒提，可李秀芳看得出來，他眉頭鎖得比以前緊。
李秀芳也沒閒著。她去街道辦排了半晌隊，打聽留城的政策——說是獨子戶、病殘戶能緩，可兩家都不沾邊。她又托了相熟的王嬸，問衛生院、問供銷社，哪裡要招人，哪怕先當個學徒、打打雜都成。夜裡兩口子在燈底下合計到半夜，兩個姑娘都卡在刀口上，能活動的門路就那麼幾條，掰著指頭數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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