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李錦榮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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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錦榮睜著眼，他不敢睡。
門哐當一聲被打開，“李錦榮！出來！”
李錦榮的雙腿已經蹲得發麻，他扶著牆顫顫巍巍站起來，兩個人走過去，架起他兩邊拖著出了那個酸臭的地方。
外頭的日頭白花花地砸下來，刺得他眼眶一酸，眼淚差點出來。
"慢些。"
左邊有人扶住了他胳膊。李錦榮眯著眼偏頭，先是看見半舊藍布衫的袖口，再往上是張熟臉——陳桂雲，他女婿，眉頭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眼下兩團青黑，顯然是沒睡好。
"爸，我們來接你了。"陳桂雲在他耳邊低聲說。
李錦榮點點頭，右邊又伸過來一隻手，穩穩托著他肘彎，是李秀芳。
李秀芳抿著嘴沒說話，她怕自己一出聲就忍不住哭。
"還好嗎？能不能走？要不要我背你？"陳桂雲問。
李錦榮咬牙點了點頭，“不用，我自己走。”太長時間沒說話，聲音一出，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吐一個字都扯得嗓子生疼。
李秀芳在旁邊眼淚一下就下來了，低著頭不敢讓父親看到。
外頭太陽正曬，風一吹曬得後背暖乎乎的，李錦榮摸了摸自己乾得裂口子的手，鼻子突然就酸了——真出來了，像是在夢裡，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著他，慢慢往印刷廠挪。他腳底下飄，鞋底蹭著碎石子，可到底，是往亮處走了。
到了陳桂雲住處，五個孩子早在家裡等著，見到他們回來，立馬迎上來，“外公”，“爺爺”。
李錦榮抬頭衝他們擠出個微笑，點了點頭。陳桂雲跟李秀芳把他扶到房間裡，要給他安置到床上，他搖了搖頭。
“臟，秀芳，你去幫我倒點水，我洗一洗，換個衣服。”
“爸，你現在這樣……要不我給你端個水擦擦臉跟手就好。”
“你倒多點水，我要洗一洗。”
李秀芳拗不過他，猶豫著去了廚房。
陳桂雲扶他在堂屋椅上坐了，轉身去舀薑湯。熱氣騰騰的薑味裹著一點點紅糖的甜，飄得滿屋子都是。李錦榮接過碗，捧著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整個人都跟著活過來了。
沒一會兒，李秀芳的水也準備好了，陳桂雲扶著李錦榮過去衛生間，裡麵放著滿滿一桶熱水，冒著白汽，溫度剛好。水桶的旁邊還放著一張凳子，李秀芳怕父親站不了那麼久，特意放了凳子讓他坐著洗。
陳桂雲扶著他過去坐下，出來把廁所門掩了，自己就站在旁邊等著，隨時聽到動靜才好進去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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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爐上的水壺嗚嗚冒著白汽，李秀芳時不時抬頭往廁所那邊瞟，眼睛紅紅的。
過了好一會，聽見李錦榮啞著嗓子在裡頭說：“桂雲，你進來幫我一下。”陳桂雲應了一聲，推門進去把李錦榮攙扶了出來。李秀芳趕緊抹了把眼睛，把父親換下來的臟衣服，一把塞進洗衣盆裡，擰了皂角就搓，好像不趕緊把臟東西洗掉就要再次沾到自己家人身上似的，嘩嘩的搓衣聲響得透亮。
陳桂雲扶著李錦榮慢慢挪回屋，給他鋪了曬過的棉褥子，扶著慢慢躺好，又拉了曬得暖乎乎的被子蓋到他下巴。李錦榮抓住陳桂雲的手，昨晚一夜沒睡，現在回到家，他一放鬆就昏睡了，踏實得很。
院裡李秀芳搓完了衣服，擰乾搭在晾衣繩上，拍了拍手上的水進屋，就看到陳桂雲守在床邊，熟睡的父親拉著他的手，李秀芳搬了個矮凳坐在另一邊，也不說話，就這麼靜靜陪著，懸了那麼久的心，這時候才算是徹底落回了肚子裡——不管之前遭了多少罪，人完整地回來就好了。
李錦榮這一覺就睡到了晚上，他是被飯香叫醒的，肚子咕嚕咕嚕叫。
他一睜眼，就見羅小軍跟陳國平坐在床邊凳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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