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楊春來發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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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春來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慶安，指尖都在抖，娃小小的身子窩在他懷裡，呼吸弱得像一根快斷的線，他咬了咬舌尖讓自己清醒：“大夫，你再好好看看，他還有呼吸！還能救！”
大夫歎了口氣，“我們真的儘力了——”
旁邊的衛生員也別開了眼，不忍再看。
這話像一塊石頭砸在楊春來心口，砸得他眼冒金星，腳底下一個趔趄差點栽倒。
他死死咬著牙不肯鬆手，把慶安往懷裡又摟緊了些，喉嚨裡啞得擠不出半個字，隻有血沫子順著舌尖往下咽。
雷彩鳳聽見這話“哇”一聲就哭出來，撲上來抓住大夫的白大褂下擺，瘋了似的晃：“求求你救救我孫子！他才三個月大啊！你再看看！你再給看看行不行！我給你下跪，我給你磕頭，我求求你救救他！”說著就要往下跪，被楊守田一把拉住了。
雷彩鳳一下子癱坐在地上，一隻手死死拍著自己的大腿，拍得啪啪響，一邊拍一邊仰著脖子嚎：“我的孫子啊！我的慶安啊！你咋忍心啊！你咋就丟下奶奶走了啊！”那哭聲一聲高過一聲，嗓子都劈了，眼淚糊了滿臉也騰不出手去擦，隻用另一隻手在地上一把一把地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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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春來看著懷裡緊閉雙眼的兒子，腿一軟，整個人就順著牆根癱坐在地上，懷裡緊緊抱著那團漸漸涼下去的小身子，他低著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把臉貼在慶安的小腦袋上。
楊守田在旁邊歎著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三個月大的娃去了，是不興大辦的。
還不會叫娘、沒紮下根的小命，是"來不及認門"的，不能進祖墳，免得衝了先輩的安寧，也怕他年歲太小，在底下認不得自家人。
楊守田當了家，主意拿得乾脆：就近在村後山坡上尋了塊背風的荒地，刨個淺坑，草草發送。
雷彩鳳回家翻出塊乾淨的舊棉布，把慶安裹了，楊春來現釘了個小木匣子，薄皮的，剛夠躺下。沒有紙紮，沒有道場，連哭喪都省了——鄉裡都懂，這麼點大的孩子，命薄，送得越遠越乾淨，莫要回頭望。
楊守田在坑邊撒了把土，蹲下身，悶聲說了句："去吧，下輩子投個好人家。"
雷彩鳳到底是做奶奶的，眼淚砸在土上，砸出幾個小坑，可也就那麼幾滴，風一吹就乾了。
三個人沉默著回填了土，堆起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土包。
連個木牌都沒立——怕立了，夜裡路過的人瞧見，反倒惦記。
山坡上秋草半枯，那點新土混在草色裡，過不了幾場雨，連印子都尋不著。
回村的路上，誰也沒說話——這孩子，就像從來沒來過一樣，就這麼消失不見。
回到家，三人沉默不語，各自回房。
楊春來回到西北屋，掀開簾子，屋裡一股子安穩的睡意。
黃桂芬還蜷在被窩裡，臉頰紅撲撲的，呼吸勻淨，嘴角竟噙著一抹笑，像剛做了什麼美夢。
楊春來站在炕沿，望著那張睡顏，半晌沒動。
一個能把自己剛落地、燒得命懸一線的兒子晾在隔壁、自個兒回屋睡安穩覺的女人，到底是什麼女人？自己娶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啊？
他腦子裡亂哄哄的，一下子湧出來好多零碎，慶安吃米糊急不可耐的樣子，慶安衝他笑的樣子——
分明前幾天母親抱著慶安，還跟他笑，說慶安長了肉，重了不少，手勁也大了，還拎起來讓楊春來看娃的小手攥著她的手指不放，怎麼轉頭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他咬著牙，胸口憋著一團火，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手抬起來好幾次，都攥緊了鬆開，鬆開了又攥緊，終究沒一巴掌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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