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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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不倚點了點頭：“那便對上了。壽宴前的燈油都是分好了的，各處該用什麼油，早就定了。老太太這東院，分到的就是次品。至於是誰分的，就得再查。”
鳳耀昭說：“那咱們現在能斷的，就是這三位少爺都沾著邊，可究竟誰是幕後主使就說不清了。”
樓不倚道：“不錯。這府裡知道油有鬼的人，怕是比我們想的還多。他們彼此之間也未必真心交底。你看今晚，前廳亮得跟白天似的，老太太這兒反倒烏沉沉的。這裡頭的水，深著呢。”
他說著，把黑布重新拉上去，直起身道：“接下來幾日，你多留意各房換燈的頻次。不是聽誰說，是你自己去看，哪裡的燈油最乾淨，哪裡的燈老是發暗，哪處添油添得最勤。這些才是實打實的線索。”
鳳耀昭正色道：“我明白。”
鳳耀昭回到燃燈居時，院裡的燈已經熄了大半，隻剩廊下幾盞舊燈還亮著，火光昏昏的，把滿院的鳥籠都籠在一層將散未散的暗黃裡。
他貼著牆根飛進去，落在自己那隻竹籠前。籠門做了個極巧的卡扣，他拿爪子輕輕一摳，門便開了一條縫。
鳳耀昭鑽進去，又反著把卡扣撥回原樣，閉了眼，裝成一隻安分守己的壽禮。
外頭值夜的婆子巡過來，往他籠子裡瞅了一眼，見鳥縮著脖子睡著了，便提著燈走了。
鳳耀昭聽她腳步聲遠了，才慢慢睜開眼。
滿院鳥籠擠擠挨挨，那些小金絲雀、畫眉們也都歇了，隻有幾隻夜雀偶爾撲棱一下翅膀，在夢裡叫兩聲。鳳耀昭睡不著。
他腦子裡全是那間北麵的屋子，還有紫鵑紮偶人時那副又癲又狠的模樣。
這宅子像一口深井，白天鋪滿了喜慶的紅綢和暖融融的燈，到了夜裡，什麼臟東西都往上浮。
第二日天沒亮，燃燈居便有了動靜。
下人們輕手輕腳地起來灑掃，搬花，擦燈，添油。鳳耀昭趴在籠子裡半闔著眼，實則把滿院的聲響都聽了個仔細。
他發現這院子裡的下人雖多，卻極少交談，隻偶爾壓低聲音說幾句必要的話。
紫鵑來得最早。
她換了一身比昨日更素的衣裳，發髻梳得一絲不亂，端著銅盆從側門進來，徑直往老太太的臥房去。
鳳耀昭透過竹篾看著她背影，見她在門前停了一步，伸手把鬢邊幾根碎發別到耳後，才推門進去。
不多時，屋裡傳來嘩嘩的水聲，還有紫鵑輕聲細語說著什麼。
鳳耀昭豎起耳朵聽，隔著半間院子，隻隱約捉到幾個字：“……昨夜風大，您睡得可好？今日燈油我親自去領，旁人經手我不放心。”
老太太“嗯”了一聲，聲音懶懶的，似乎帶著笑。
鳳耀昭心裡暗歎，這婦人昨夜在小祠堂紮偶人咒人，今早卻還能如此滴水不漏地噓寒問暖，裝模作樣的本事真是讓人膽寒。
過了約莫一個時辰，紫鵑從老太太屋裡出來，手裡抱著一小摞舊衣，身後還跟著兩個小丫鬟。
她走到院中，吩咐人去端早膳，又讓人把籠子裡的鳥依次喂了。輪到鳳耀昭時，她停了一下。
“這就是昨日方家送來的那隻？”
小丫鬟答：“是，老太太很喜歡，多瞧了好幾眼。”
紫鵑彎下腰，隔著竹籠盯著鳳耀昭看。
她眼睛不算大，眼尾有些下垂，平日裡瞧著溫溫順順的，可此刻離得近了，鳳耀昭才發現她眼白極白，瞳孔又小，盯著人看時，像兩口極深的枯井。
“倒確實有幾分靈氣。”紫鵑輕聲道，聲音還是那樣溫吞吞的，“老太太喜歡，你便好生養著，別讓野貓叼了去。”
後半句是跟小丫鬟說的，小丫鬟忙不迭應了。
可就在丫鬟們轉身去忙別的事時，紫鵑重新看向鳳耀昭。
那眼神變了。
不再是方才溫吞柔和的模樣，而是一種極深的厭惡，像在看什麼不該活在這世上的東西。
她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在壓抑某種衝動。
那陰狠目光隔著竹籠直直紮進鳳耀昭眼睛裡，像是恨不得將他當場弄死。
鳳耀昭心頭猛地一緊，汗毛倒豎，硬生生後退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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