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毒蘑菇它保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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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夾著雪粒子，砸在臉上。 有些疼。 雪水順著眉骨往下淌，糊住了左眼。
喬木咽了一口唾沫。 喉嚨裡全是血腥味。 氣管裡堵著粗糲物，每喘一口氣，都帶出破風箱似的呼哧聲。 胸腔連著肋骨，扯著皮肉一起疼。
三天前。 恒溫無菌艙裡。 第三千四百二十一次基因測序比對。 屏幕上的進度條跳到百分之九十九。 心臟處傳來針紮般的鈍痛。 視線裡的培養皿開始重影。 他按住胸口，倒在試驗台前。
那是現代農科院最年輕的院士候選人，留給世界的最後畫麵。 再睜眼，就是這具走兩步喘三口的軀殼。
大雍朝。 禮部尚書喬家涉嫌科場舞弊，滿門抄斬。 原主是個庶子，體弱多病，免了死罪，流放極北三千裡。 從京城到這片連棵活樹都看不見的荒原。 腳上的草鞋早就磨穿了底。 同行的族人，一半倒在了路上。
原主靠著嫡母偷偷塞的一件舊狐裘，吊著一口氣走到了這裡。 沒熬過昨晚的暴風雪，斷了氣。
頭很沉。 耳膜裡嗡嗡作響。 身上的熱度快把貼身的裡衣漚餿了。 燒得連呼出的氣都燙人。
靴子踩在雪殼子上的聲音從遠到近。 咯吱。 咯吱。 聲音停在臉側。 光被擋住了，一大片陰影罩下來。
“還喘氣兒呢？” 沙啞粗糲的嗓音。 帶著濃重的劣質燒酒味，混著好幾天沒洗澡的酸臭。 喬木沒動。 眼皮重得抬不起來，他索性閉著眼，貼在冰碴子上。
一隻長滿老繭的粗糙大手探過來。 在喬木鼻子底下停了兩秒。 “出氣多，進氣少。活不過今晚了。” 押送官李大麻子搓了搓手，往掌心裡哈了一口白氣。 風更大了，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破舊的囚衣上。
李大麻子的目光往下挪。 盯上了喬木身上那件半舊的狐裘。 邊角磨破了，毛色也有些暗淡。 但在這種滴水成冰的地方，這件衣服就是半條命。 到了前麵的黑水城，扒下來送給當鋪，少說能換兩壇好酒，外加一隻燒雞。
“反正是個死，穿著也是糟蹋。” 李大麻子嘟囔了一句。 他蹲下身，膝蓋骨發出兩聲脆響。 粗糙的手指扣住狐裘的領口，用力往外一扯。
係在脖子上的綢帶勒緊了。 喬木的脖頸被勒出一道紅痕，呼吸一滯。 他咳了兩聲。 李大麻子手上的動作沒停，加大了力氣。 “一把乾骨頭，硌手。”
狐裘的右半邊被扒了下來。 露出裡麵單薄發黃的中衣。 冷空氣灌進衣服裡。 喬木打了個寒戰。 這具身體太弱了，一點溫度的流失都在加速死亡。
他睜開眼。 睫毛上的冰碴子碎了。 視線越過李大麻子滿是橫肉的臉，落在右側半步外的一塊枯木根上。
雪被風吹開了一角。 枯木根底下的凍土裡，冒出半個灰褐色的菌蓋。 邊緣有些卷曲，表麵布滿不規則的網狀裂紋。 菌柄細長，呈現出慘白色。
喬木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豹斑毒傘。 多生於溫帶及寒帶針葉林邊緣的劇毒真菌。 含有強烈的胃腸道毒素和溶血毒素。 常人誤食，半小時內就會出現嚴重的上吐下瀉，甚至胃出血。 在沒有洗胃設備的古代，吃下這東西，等於吞了一把慢性砒霜。
現代農科院最年輕的院士候選人，腦子裡存著一個龐大的植物基因庫。 認出這東西，隻需要零點一秒。 他現在沒得選。
李大麻子還在扯狐裘的左半邊。 “別看我。要怨就怨你那個不安分的尚書老爹。” “爺也是心善，趁熱扒了，免得你一會凍硬了不好脫。”
喬木的右手攏在袖子裡。 手指一點點往外探。 凍僵的關節發出細微的摩擦聲，每動一下都像針紮。 他將身體的重心往右側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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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麻子以為他要反抗，抬起一腳踹在喬木的肋骨上。 “老實點！” 兩根肋骨發出危險的錯位聲。 喬木順著這一腳的力道，整個人滾向那塊枯木根。
雪沫子灌進衣領。 他咬著牙，把痛呼聲咽回肚子裡。 距離夠了。
右手從袖口裡探出。 五指張開，扣住那個灰褐色的菌蓋。 連根拔起。 帶出一點黑色的凍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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