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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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連城站在馬廄的過道裡。
冷風順著他推開的門縫,一陣陣往裡灌。他沒有往前走。
視線越過那排破敗的木欄杆,落在空地中央。
那裡多了一個四方形的大土堆。表麵鋪著厚厚一層麥秸稈。
喬木就躺在乾草堆的最上麵。
他睡得很沉。側著身子,雙腿蜷縮著。
一件單薄的粗布裡衣包裹著他。衣擺處撕裂了幾道口子,露出下麵蒼白的腳踝。
旁邊,那匹名叫踏雪的北地烈馬,正安靜地趴在土堆邊緣。
巨大的馬頭擱在地上,距離喬木的手指隻有不到半尺遠。
踏雪的呼吸很平穩。隨著每次呼氣,鼻孔裡噴出一小團白霧。
這匹馬平時連喂草料的雜役都會被它咬傷。今天軍醫剛斷言它活不過今晚。
現在,它溫順得像一隻看門的老狗,用自己龐大的身軀擋住了吹向土堆的穿堂風。
賀連城垂下眼簾。
他的目光落在喬木垂在乾草堆邊緣的右手上。
那隻手沾滿了黑紅色的泥汙。手背上的皮膚裂開了幾道口子,滲出黃褐色的液體,結成了血痂。
細長的手指死死地扣著一把東西。是一把斷了柄的破鐵鍬。
木柄邊緣參差不齊的倒刺紮在他的虎口處。他也沒有鬆開。
賀連城看著那把鐵鍬。
一個在京城裡長大、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
用這把斷了的鐵鍬,在這個臭氣熏天的地方,鏟了一整晚的馬糞。
不僅鏟了糞。他還懂怎麼去治一匹連軍醫都束手無策的戰馬。
他懂獸醫之術。他懂得怎麼在極度惡劣的環境裡保住體溫。
這些手段,絕不是在京城的深宅大院裡能學到的。
他把這些東西藏得很深。直到被流放到這寸草不生的蒼雲關,才顯露出來。
賀連城看著喬木被乾草堆裡的熱氣熏出紅暈的側臉。
他為什麼要學這些粗鄙的手段。
他為了接近自己,到底做了多少準備,吃了多少苦頭。
賀連城的下頜線繃緊了。
哪怕被發配來鏟屎,被錢有財那樣的底層官吏折辱,被這零下二十度的嚴寒折磨。
他也沒有開口喊過一句冤。沒有招認自己是細作。
因為他根本就不是細作。
他做這一切,隻是一片癡心?!
賀連城的手指在刀柄上蜷縮了一下,又慢慢鬆開。
玄色鐵甲的甲片摩擦,發出一陣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在這滴水成冰的馬廄裡,賀連城感覺不到冷。
他的耳根處反而泛起一絲異樣的溫熱。這股熱度順著脖頸,一路燒到了耳廓。
他轉過臉,避開了喬木安靜的睡顏。
“咳。”
賀連城單手握成拳頭,抵在唇邊,輕咳了一聲。
聲音壓得很低,沒有吵醒乾草堆上的人。
他抬起手,摸向自己的領口。
手指解開脖子下方的係帶,厚重的黑色大氅從他寬闊的肩膀上滑落。
他把大氅抓在手裡。
靴子踩在泥地上。他放輕腳步,走到乾草堆旁邊。
他彎下腰。
動作有些生硬地把手裡的大氅展開,蓋在喬木身上。
大氅內側還殘留著他的體溫。
純黑色的狐狸毛領口掃過喬木的鼻尖。
喬木在睡夢中皺了下眉。他偏過頭,把半張臉埋進了狐狸毛裡。
賀連城收回手,沒有再停留,轉身走出了馬廄。
反手帶上那扇破木門。
擋住了外麵的風雪。
次日清晨。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風停了。陽光穿透雲層,照在馬廄漏風的屋頂上。
幾束光柱順著木板的縫隙打在乾草堆上。光柱裡有細小的灰塵在飛舞。
喬木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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