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唯一口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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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勤營的空氣裡混著一股酸腐味 風從空蕩蕩的甲字號糧倉那邊吹過來。
糧倉的兩扇木門敞開著。從門口看進去，能直接看到墊在最底部的青石板。
幾隻餓得皮包骨頭的老鼠順著牆根爬過，沒找到一粒米。
大軍過冬的口糧見底了！
剩下的那點糙米，每天隻能熬成照得見人影的稀湯，豬圈建在後勤營的最西邊。
這裡養著賀家軍最後一點帶油腥的指望。幾十頭軍豬！
平時將士們連片菜葉子都舍不得吃，全都省下來倒進這裡的食槽，就盼著過年的時候，能有一碗漂著幾片肥肉的紅燒肉。
現在，這幾十頭指望躺在爛泥裡，豬圈裡臭氣熏天。
黃褐色的稀水淌得到處都是。順著地勢低窪的地方，彙聚成一個個小水坑。
一頭黑花公豬側翻在水坑裡，四條短腿繃得筆直，蹄子在半空中無規律地亂蹬，張著嘴，嘴角不斷往外湧出白色的泡沫。
泡沫混著泥水，糊在下巴粗硬的鬃毛上。
旁邊的一頭白豬連蹬腿的力氣都沒了。肚子劇烈地起伏，發出拉破風箱一樣的喘氣聲。
幾十頭豬，沒有一頭能站著，低沉的、痛苦的哼哼聲在豬圈裡連成一片。
老獸醫站在豬圈正中間，他臉上綁著一塊厚厚的麻布，捂住了口鼻。隻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睛。
手裡拿著一根帶樹皮的短木棍，彎下腰，用木棍撥開那頭黑花公豬的嘴唇。
看了看發白充血的牙齦，接著，他繞到豬的後方。用木棍挑了挑地上的排泄物。
排泄物裡夾雜著未消化的草渣和粘液，老獸醫的手抖了一下。
他扔掉手裡的木棍。木棍掉在泥水裡，濺起幾滴汙水。
老獸醫直起腰往後退。一步，兩步，三步。
一直退到豬圈的木柵欄外麵，抬起手，扯下臉上的麻布，冷風吹在他的臉上。他的臉色比地上的冰雪還要灰敗。
周圍擠滿了端著木盆、拿著繩子的士兵。
他們原本是來給豬加餐的。現在全都僵在原地。
老獸醫看著這群麵黃肌瘦的漢子。
“烈性豬瘟。”老獸醫的聲音很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沒救了。”
人群裡發出一陣騷動，一個端著木盆的士兵手一滑。木盆掉在地上。
裡麵的爛菜葉灑了一地。
“必須立刻全部坑殺。”老獸醫閉上眼睛。別過頭去，不看地上的豬。
“挖深坑。用火燒。然後深埋。”他喘了一口氣。
“如果動作慢了，傳染給營裡的戰馬，甚至傳染給人。”
“賀家軍就完了。”
風刮過豬圈，木柵欄外麵的士兵們沒有動，一個年輕的火頭軍站在最前麵。他的眼窩深陷，顴骨高高地凸起。
他看著那頭吐白沫的黑花豬，咽了一口唾沫。
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
他抬起手，用粗糙的袖口在眼睛上用力蹭了一下，眼眶紅了一大片。
肉沒了，唯一的紅燒肉沒了！
這個冬天，拿什麼熬！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兵從人群裡擠出來。
他臉上的皮肉鬆弛。腰上係著一根磨斷了半截的皮帶。皮帶勒得很緊，把衣服勒出一道深深的褶皺。
他走到老獸醫身邊，沒有說話。
右手握住腰間砍刀的刀柄。
長刀出鞘。刀背很厚，刀刃上帶著幾個缺口。
老兵踩著柵欄最下麵的一根橫木，翻進豬圈，皮靴踩進臭氣熏天的泥水裡。
他走到那頭黑花公豬跟前。
雙手握住刀柄，手臂上的肌肉因為用力而鼓起。
他把砍刀高高舉過頭頂。刀鋒對準了豬的脖頸。
“慢著。”一個聲音從人群最後方傳進來。
聲音不大，清脆，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沙啞。
老兵的動作停住了，高舉的砍刀停在半空。
人群外圍起了一陣騷動，幾個士兵轉過頭，自動往兩邊退開。讓出一條道。
喬木順著通道走進來。
他身上披著賀連城的那件黑色雪狐大氅，大氅很長，下擺幾乎拖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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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木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