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明遠入貢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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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遠提著竹編考籃，隨著長長的士子隊伍穩步邁上了貢院門前的青石台階。
清晨的貢院門外，秋風微涼。
上千名來自各府各縣的應試秀才早早聚集在此，大多麵帶焦慮與疲憊。有人雙腿微顫，有人臉色煞白，還有人哆哆嗦嗦捧著四書章句念念有詞，空氣裡彌漫著沉悶緊繃的氣息。
宋明遠穿著一身洗得發白卻漿洗得整整齊齊的青布長衫，身形挺拔如鬆。
他昨夜才從宋家村趕回京城，隻在車上睡了兩個時辰，心裡卻比前兩次踏實。
往年這個時候，他早就開始莫名其妙地頭痛欲裂、虛汗淋漓，連眼睛都難以視物。而今日，他的雙目清明透亮，渾身上下透著前所未有的舒暢與從容。
第一次鄉試，他倒在貢院門外，是母親拖著傷腿求人把他抬回去。第二次，他連考引都沒來得及遞出去，醒來時已經躺在家中，耳邊全是旁人說他沒有讀書命。
母親從沒信過。她省吃儉用供他買紙墨，隻說：“你若真不會寫，娘認。可你連門都進不去，娘不認。”
今日，他終於能替自己，也替母親，堂堂正正走進去。
“下一個，搜檢。”
兵丁查驗考籃與衣物，連帶進場的饅頭都掰開檢查。
宋明遠坦然張開雙臂配合搜檢。
驗明考引與身份後，負責搜檢的差役遞給他一塊木牌：“朱字十七號舍，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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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遠拱手道謝，提著考籃大步跨進了森嚴高大的貢院大門。
號舍狹小簡陋，僅容一人坐臥，兩塊活動的厚木板一上一下，白天搭成書桌，夜裡拚作床鋪。
宋明遠神色自若地用布巾將號舍擦拭得乾乾淨淨，擺好筆墨紙硯，在木板上安安靜靜地閉目養神。
當，當，當。
辰時正，三聲沉悶厚重的青銅大鐘驟然敲響，回蕩在整片考場上空。
兩扇沉重的朱紅大門轟然關閉，徹底落鎖封門。
“發卷。”
巡考官手捧厚厚的卷子穿行在長長的號巷之中，將蓋著禮部官印的考卷一一分發到考生手中。
宋明遠雙手接過考卷，緩緩在桌麵上鋪平。
今年的策論沒有考慣常辭藻，問的是西北軍餉轉運與沿河賑濟。
“天哪……這題目怎麼如此偏門。”
“這、這該如何下筆啊。”
隔壁號舍頓時傳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甚至隱隱能聽見考生急得抓耳撓腮、直蹬地麵的聲響。
宋明遠看著考卷上的題目，嘴角卻泛起了一抹平靜從容的微笑。
這些年他雖然屢屢落榜，卻從未放棄讀書，更常年替市井街坊寫書信、算賬目，深知民間疾苦與賦稅弊病。
他深吸一口氣，提起墨錠在硯台裡緩緩研磨。
就在他提筆蘸飽濃墨時，一道溫潤的文氣自頂門流入心間。
宋明遠隻覺靈台一片空明，昔日苦讀的經史子集、山川地理、治國韜略如同滔滔江水般在腦海中奔騰湧現。
文氣沒有憑空塞給他答案，隻是搬開壓了多年的巨石。書是他一頁頁讀的，見識也是在市井裡攢下的。如今他終於記得起，也寫得出。
他眼中神采大盛，手腕沉穩如山，提筆在草稿紙上行雲流水般寫下了第一行大字：
民為邦本，本固邦寧；富國之策，首在均賦安民。
落筆生風，字字珠璣。
宋明遠手中的毛筆如行雲流水般在紙麵上飛馳，洋洋灑灑，一氣嗬成。
他從糧餉損耗寫到沿途交割，又寫災年修堤如何讓百姓有工可做、有糧可領。那些替糧鋪抄賬、聽腳夫閒談時記下的見聞，此刻都落到了紙上。
文章有經義，也有百姓真正過日子的難處。他那一手正楷更是穩穩當當，通篇沒有半點浮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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