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智通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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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萬山抱著灼寶衝進正院，兩旁的下人連忙退到了廊柱後麵。
他一隻腳穿著白襪，一隻腳拖著沾滿泥土的靴子，三步並作兩步跨上石階，推開正寢殿的大門。
紅紅撲棱著翅膀緊隨其後，邁著兩條肥腿大搖大擺地跨過門檻，烏黑的小眼睛在屋裡轉了一圈，喉嚨裡發出兩聲低沉的咕咕聲。
屋門剛被推開，一股刺骨的陰寒之氣便撲麵而來，夾雜著一股掩蓋不住的淡淡屍腥味。
正寢殿很寬，四麵擺著金絲楠木桌椅與多寶格，角落裡燒著四個大銅炭盆，屋裡卻比深冬的冰窖還冷，窗欞上甚至結了一層薄霜。
正中央的紫檀雕花拔步床上，十五歲的沈玉麟直挺挺地平躺在厚錦被裡。
少年原本清秀的臉龐慘白如紙，嘴唇烏青發黑，被子外麵蓋了三層厚厚的紫貂大氅，可他身上依舊散發著令人汗毛倒豎的寒意。
少年露在領口外的脖頸與兩隻手背上，密密麻麻浮現著一大片青黑色的斑塊，連指甲縫裡都滲著淡淡的黑血，胸口微弱地起伏著，氣息細若遊絲。
床榻旁邊的蒲團上，盤腿坐著一個身材肥碩、身披袈裟的胖和尚。
這和尚正是城西寶華寺掛名的智通。
智通在床邊點了一爐濃烈的檀香，煙霧繚繞間，他雙目緊閉，一手飛快撚著佛珠，另一隻手拿著木魚槌，篤篤篤地敲個不停，嘴裡念叨著含糊不清的經文。
床頭邊上，沈夫人伏在床沿上，頭上的金釵散亂，一雙眼睛哭得紅腫，手裡的帕子早就被淚水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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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端著熱水銅盆的小丫鬟嚇得兩腿發軟，銅盆邊緣不住地打晃。
聽到大門被推開的聲響，沈夫人以為是去請太醫的管事回來了，急忙抹著眼淚抬起頭來。
蒲團上的智通和尚也微微掀開眼皮瞄了一眼，見進來的不是什麼宮裡的官員，便把手中的木魚敲得更加響亮，嘴裡唱了聲佛號：“沈夫人莫慌，沈公子這是前世業障深重、佛祖降劫。貧僧正在誦念往生斷業真經替公子消業，萬萬不可被生人衝撞，否則神魂一旦受驚離體，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沈夫人嚇得渾身一哆嗦，雙手合十連連對著和尚彎腰行禮：“大師快快施法，隻要能救下麟兒一命，事後沈家定有重謝。”
沈萬山快步走到床前，小心翼翼地把懷裡的灼寶放在了光滑的青磚地麵上。
灼寶紮著兩個毛茸茸的小發包，身上穿著大兩號的天青色小道袍，身後背著一柄比她人還長的大黑木尺，小短腿穩穩當當立在地上，圓乎乎的小臉上滿是從容。
沈夫人轉過頭來，滿心指望能看到一位長須飄飄的名醫，誰知映入眼簾的竟然是一個嘴邊還沾著點麻花芝麻、看起來不過三歲半的小娃娃。
沈夫人僵在原地，半晌沒說出話。
片刻後，沈夫人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她撲上前一把抓住沈萬山的衣襟，哭得聲嘶力竭：“老爺，你這是急瘋了嗎。麟兒都快咽氣了，太醫都說他撐不過今晚，你滿大街跑出去，怎麼抱了個吃奶的娃娃回來添亂！”
沈萬山趕緊拉開夫人的手，急得直跺腳：“夫人別胡說，這位是神隱卦攤的小仙師。剛才新科解元宋公子全家去給她磕頭謝恩，算命斷煞靈得很，是我好不容易才求回來的。”
沈夫人根本聽不進去，用力推搡著沈萬山，眼淚往下掉：“什麼神人，這就是個三歲半的孩子，她能懂什麼治病救人！智通大師是寶華寺有名的高僧，好不容易才請來給麟兒念經續命。你快把這孩子抱出去，別衝撞了大師做法。”
旁邊侍立的沈府嬤嬤也紅著眼睛上前勸道：“老爺，夫人說得在理，公子眼看著就不行了，可經不起折騰，還是讓智通大師專心念經吧。”
智通和尚見沈府女眷對自己深信不疑，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把手中的木魚槌敲得越發急促，篤篤篤的聲音又快又重，尖銳刺耳，回蕩在空曠的大殿裡，震得人胸口發悶。
紅紅站在桌角邊，歪著雞腦袋，黑豆眼裡滿是嫌棄，斜睨著蒲團上的胖和尚，嘴裡咕嚕嚕地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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