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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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些說，喝口熱茶順順氣。”
顧明遠快步上前，伸手扶住險些絆倒的老佃戶，順手接過隨行差役遞上來的皮水囊。
領頭的老農連喘了幾口粗氣，顧不上喝水，枯瘦的手伸進粗布衣襟，摸出一張被汗水浸軟的黃麻紙。
“小門主，顧大人，你們快瞧瞧這個！”
老農將皺巴巴的草紙小心攤在老槐樹下的桌案上，上麵用黑炭畫著幾條崎嶇的山道與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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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兒前些日子蒙小仙師搭救，治好了陳年咳疾，身子骨硬朗不少，便常去西郊荒山采挖野山參。”老農抹了把額上的冷汗，急聲說道，“可就在近這半個月裡，每逢三更半夜，小老兒總能在山腳枯楊林旁撞見怪事。”
灼寶從小馬紮上湊過小腦袋，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草紙：“老爺爺撞見什麼啦？”
“是車！全是用黑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雙套重型大車！”老農比劃著雙手，心有餘悸，“那些馬蹄上全都裹了厚棉布，跑起來半點聲響都沒有。車轍印陷進泥地裡足有半尺深，拉的東西沉得嚇人！更邪門的是，那些馬車走過的山道，兩旁的野草全都莫名枯萎發黑，連山雀飛過去都會一頭栽在地上。小老兒當時躲在山崖石縫後，要不是懷裡揣著小仙師賜的平安符，險些被他們牽著的惡犬嗅了出來！”
站在一旁的李屠夫聽到這裡，猛地一拍大腿，粗聲嚷道：“我說呢！難怪這半個月城西古渠天天泛臭水！”
李屠夫放下手裡的生鐵殺豬刀，兩隻大手滿是油光：“俺家肉鋪後頭就是城西那條廢棄的老排水渠。前些日子俺半夜起來殺豬，總聞著渠水裡飄出一股刺鼻的爛魚死肉味，水麵上甚至泛著暗紅色的黏稠血沫！俺原本還以為是哪個黑心腸的同行偷倒了病豬下水，氣得去渠口蹲守過兩回。”
“你蹲守看到什麼了？”顧明遠神色一凝，按刀追問。
“俺瞧見三四個穿著道袍的家夥，用粗鐵鉤撬開水渠那扇生鐵柵欄，從底下暗道裡往外抬黑漆大木桶！”李屠夫臉色發白，“其中一隻木桶不小心在石階上磕裂了條縫，淌出來的血水冒著白森森的刺骨寒氣，直接把水渠裡的幾條泥鰍當場凍僵了！那些黑漆桶抬上岸後，全給裝進了蒙著黑布的大車裡！”
旁邊油坊的掌櫃也跟著擠上前作證：“顧大人，李屠夫說的一點不假！小人的油坊臨近暗渠，這半個月夜深人靜時，總能聽見地底下傳來沉悶的水車輪軸聲，震得地麵嗡嗡響，絕不是尋常官府的水道！”
沈家車馬行的領頭夥計也快步上前，自腰間褡褳裡掏出一疊厚厚的行車路引與暗記底單。
“小門主，顧大人，咱們沈記車馬行的夥計遍布城內城外。”夥計言之鑿鑿，“前幾日弟兄們跑夜路，便在城西十裡鋪外的荒道上發現了這些不規矩的車印。兄弟們留了個心眼，順著泥濘裡的車轍暗暗跟了幾回。那些黑篷車根本不上官道，全挑沒人的荒山野嶺鑽。城西深山早年是前朝廢棄的官辦采石場與深礦洞，礦坑四通八達。兄弟們發現，原本塌陷的幾個老坑口，這幾年悄悄被人用青石和厚鐵門重新加固過，周圍全有穿便服的假獵戶持弩巡邏，那些黑車最後全都消失在老礦山附近！”
一條條看似零散、毫不相乾的市井線索，在三言兩語之間迅速拚湊成了一條清晰完整的運輸軌跡！
顧明遠聽得心頭劇震，當機立斷自差役手中取出國師府起獲的那份羊皮古圖，啪的一聲重重鋪在八仙桌正中央！
“快，把諸位看到的路線全指出來！”顧明遠拔出短匕，沉聲下令。
老農枯瘦的手指點在西郊荒山的懸崖亂石穀；李屠夫粗糙的大手拍在城西暗渠的主閘口；車馬行夥計更是用炭筆順著廢棄礦道的走向飛快劃出一條隱秘的小徑。
當幾條粗淺的炭線在羊皮圖上連接在一起時，在場的所有人皆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些由老百姓肉眼撞見的黑車行蹤與排汙暗渠，竟然與羊皮古圖上用朱砂繪製的萬魂鎖靈陣總水係完全重疊！
那些黑天教的邪修餘孽，正是借由城西地下水渠作為通道，暗中將全城搜刮的陰煞死血與生魂，源源不斷地運往西郊深山的大本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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