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初心,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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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從緬北熱帶雨林的闊葉邊緣滾落,滴滴答答敲在軍用卡車的帆布篷頂上,聲音沉悶而單調。
熱帶五月的天氣,雨沒能帶來多少清涼,反而讓空氣更加黏稠,混合著泥土、腐爛植物和汽油的味道,緊緊包裹著公路上綿延的車隊。
楚明遠坐在搖晃的卡車副駕駛座上,盯著自己那雙布滿老繭、指甲縫裡嵌著油汙的手,心中卻是無限悲涼。
無他,就在幾個小時前,他才剛查完成績——中央選調生考試,筆試麵試雙第一。
導師拍著他的肩膀說:“明遠,去部裡好好乾,十年之後,你就是能參與製定國家政策的人。”
同學們在散夥飯上舉杯,祝他前程似錦,祝他們這代人能在民族複興的路上留下腳印......
楚明遠分明記得那晚北京城燈火璀璨,記得自己站在天橋上看著車流如織,記得胸中有股熱流在奔湧......
那是屬於他這代人的黃金時代,而他,用儘二十年的寒窗,已然拿到了入場券,鑲著金邊的入場券。
可就在楚明遠仿佛就要看到自己的未來之際,一道白光,卻是生生地切斷了這一切。
再睜眼,就是這輛一九四二年的道奇軍用卡車,就是這身汗漬斑斑的土黃色軍裝,就是肩膀上這兩杠三星的上校領章。
還有腦海裡那些不屬於他又確實屬於他的記憶碎片:
楚明遠,三十六歲,黃埔步兵科畢業。
淞滬的鏖戰、南京的敗退、武漢的鏖戰,無數的血雨紛飛......
再然後,便是如今,從野戰部隊升任第五軍直屬工兵團的副團長,並代替團長(李樹正),率部前往同古……
“操。”楚明遠低聲罵了一句,聲音被卡車的引擎轟鳴吞沒。
駕駛座上的年輕司機小王側頭看了他一眼:“團副,您說什麼?”
“沒什麼。”楚明遠擺擺手,卻是把臉轉向車窗外。
明明馬上就是光明的前途了,可轉眼間,一切,都完了!
也就是楚明遠從小的求學路就經曆過不少的挫折,否則,還真不一定挺得住。
雨幕中的緬甸公路泥濘不堪,車隊像一條受傷的巨蟒在泥水裡緩慢爬行。
前麵卡車的尾燈在雨水中暈開一團昏黃的光,隱約能看見車廂裡擠滿的士兵——他們穿著同樣的軍裝,鋼盔下是一張張年輕而意氣風發的臉。
有的在打盹,頭隨著卡車顛簸一點一點;有的望著窗外發呆;還有幾個湊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大概是家鄉話,楚明遠聽不真切。
楚明遠這些都是他要負責的人。一個工兵營,一千號弟兄。
而他幾個小時前最大的管理經驗,不過是帶領課題組完成了一個國家級調研項目。
落差感像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楚明遠的心臟。
不由得,楚明遠也是開始想念起了乾淨的辦公室,想念筆記本電腦和實時更新的數據庫,想念那種一切儘在規劃中的秩序感。
而不是像現在——不知道下一顆炮彈會在哪裡落下,不知道曆史書上那些冰冷的傷亡數字裡,會不會有自己的名字。
“嘎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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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車猛然刹車,楚明遠差點撞上擋風玻璃。前麵傳來嘈雜的人聲和馬蹄聲。
“怎麼回事?”扶住車框的楚明遠隨即皺著眉問道。
司機小王探頭看了看:“好像是補充兵,從國內剛運過來的學生兵,正在過馬路。”
楚明遠推開車門跳了下去。雨點立刻打在臉上,溫熱而密集。
眼前是一幅他從未親眼見過的景象:
一支長長的隊伍正橫穿公路,全是年輕人,看麵相大多不到二十歲。他們穿著嶄新的軍裝,背著一色的行軍背包,腳步雖然還有些淩亂,但腰杆挺得筆直。雨水打濕了他們的肩膀,泥漿濺上了綁腿,卻沒人低頭。
領頭的軍官騎在一匹瘦馬上,忽然揚起手臂,用嘶啞但有力的聲音起了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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