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外來戶”的硬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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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孫立人看來，劉放吾身上自帶濃厚的黃埔正統烙印，未嘗沒有軍政部往這支非嫡係部隊裡“摻沙子”、製衡派係的用意。
也因為這層關係，新38師成立以來，孫立人與劉放吾之間素來隻有上下級的公事之交，並無更多私情牽絆。
因此，劉放吾這個正統黃埔軍官站出來反對，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是，劉放吾畢竟隻是孤身一人，在新38師可以說是毫無根基。
指揮部內上數十名連級以上軍官儘數是他孫立人的嫡係，全都同意西進、無人異議。
在這樣一邊倒的局勢下，這個勢單力孤的外來團長，居然敢無視全場壓力，不懼忤逆上官的罪責，當眾硬剛他的決定。
很顯然，此事過後，不論結果如何，劉放吾隻怕是無法再在新38師待下去了。
即便押上自己的前途，也要逆勢而上，這卻又著實出乎了孫立人的意料。
緩緩抬眼，孫立人的目光死死鎖在劉放吾身上，深邃眼底情緒翻湧糾纏，複雜至極。
有了然，了然於派係立場不同、道本不同，對方的立場早已注定；
有慍怒，慍怒於此人不識時務，在絕境戰局死守僵硬軍令，壞了全師保全的活路；
更有一絲的欽佩——能在如此境地之中，保留自己的信念，怎能不令人欽佩呢？
昏黃燈火搖曳不定，將帳內對峙的兩人身影映照得涇渭分明。
一邊是倚仗派係威望、欲舍大局保全師的主將私心；一邊是恪守軍人天職、唯軍令大局為重的正統大義。
私心與大義、求生與殉道、將令與天職，在這一方小小的野戰指揮部中激烈碰撞、水火不容。
新38師的最終命運，數萬將士的生死歸途，乃至整個遠征軍的戰局走向，都在這一刻，徹底走到了至關重要的分岔路口。
麵對孫立人攝人的眼神，劉放吾的身形卻是挺拔如鬆，分毫未有半分退縮與怯弱，反而抬眸坦然迎上孫立人的目光，對視不避、坦蕩磊落。
原因無他，心中坦蕩無憾，自然無所畏懼。
作為黃埔生，劉放吾一身軍魂係於家國，從不依附任何派係、不臣服任何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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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入新38師，服從孫立人的命令，從來隻是恪守上下級的公職本分——隻因孫立人是一師之長、統管全軍，而他，劉放吾是麾下任職的團長。
劉放吾團長所忠於的，從來不是某一個長官、某一份私恩，其所忠於的，從來都隻有腳下山河、舉國軍民和堂堂中國。
這份信念，從踏出黃埔軍校的一刻，便已刻入骨髓。
當年淞滬會戰血色漫天、戰局崩壞，為了穩住陣線、肅整軍紀，劉放吾可以鐵麵無私，當眾處決臨陣畏縮的手下連長，不惜得罪袍澤、背負狠名，也要為戰局讓路。
彼時，劉放吾能為家國戰局鐵麵無情，此刻，他自然也能為軍令大局，直麵上官的私心避戰，斷然阻止這場近乎逃離戰場的西進決議。
帳內死寂無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著對峙的二人。
一眾稅警總團出來的嫡係軍官看著油鹽不進、執意硬頂的劉放吾，眼底皆是錯愕，卻無人敢出聲打破僵局。
孫立人凝眸注視他良久，看著其眼底毫無動搖之意，心中也已是了然：自己的威壓、權勢、威望，在劉放吾麵前毫無作用。
此人心中無派係羈絆、無私情牽絆，唯有軍紀大局，想要靠上位氣勢逼退對方，根本是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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