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等待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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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薛糜還在那兒不知死活地哼著那不成調的小曲，一副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而他隻負責看戲的愉悅模樣，寧穗心頭的火“噌”一下就冒了起來。
她也顧不上什麼上下尊卑了，一下子伸出手，從後麵用力捂住了他的嘴巴。
手心傳來了他嘴唇柔軟的觸感，寧穗卻無暇顧及，隻是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自己都覺得凶巴巴的語氣喝道：“別唱了！”
你這小瘋子是嫌挨的打還不夠多嗎，還在那兒唱！
再唱下去，一會兒秦相宜看到你這幸災樂禍的樣子，又是一頓歇斯底裡的暴打，看你還唱不唱得出來！
被突然捂住嘴的薛糜停下了哼唱，他隻是安靜地坐在輪椅裡，濃長的睫毛忽閃了幾下，那雙漂亮的貓眼隔著幾縷垂下的黑發，好奇地望著身後氣鼓鼓的寧穗。
他沒有流露出任何不悅，反而像是被主人突然按住後頸的小狗，隻是眨著眼睛，透出幾分無辜，然後乖巧地閉上了嘴。
到了書房門口，那扇厚重的柚木門緊閉著，將裡麵壓抑的哭聲隔絕了大半。
寧穗深吸一口氣，定了定心神，這才推著薛糜上前，抬起手在門上輕輕敲了三下。
門很快從裡麵打開了，來開門的是寧嬤。
老人家眼眶通紅，臉上滿是愁苦和倦意，她看到寧穗時，飛快地使了個眼色，那眼神裡充滿了警告和擔憂。
寧穗立刻心領神會——秦相宜現在的心情，恐怕比暴風雨前的海麵還要糟糕。
她推著薛糜繼續往書房裡走。
書房很大，高高的落地窗外陽光熾烈，但因為有濃密的樹蔭遮擋，光線照進屋內時已經變得柔和，隻留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房間裡開著冷氣，一踏進去，皮膚上的熱意就瞬間被驅散了。
一個穿著普通深色襯衫的男人正背對著門口，站在秦相宜麵前。
他不是上次生日宴上那個來通報消息的。
這個男人看起來更其貌不揚，就像是那種混進人群裡就再也找不出來的普通角色。
秦相宜正癱坐在沙發裡，泣不成聲。
“你讓他過來見我！他現在要把我兒子帶走了，連麵都不肯露一下，電話也不肯打一個給我！十八年了！十八年了！”她抓著自己的衣襟，“我從港島被他帶到這裡來，我什麼都不要了！我的父母、我的兄弟、我的名聲……我統統都不要了！我就隻要我兒子！”
她哭喊著，像是在對自己，又像是在對那個男人說：“我屈居在這裡，心甘情願地當他的情婦，像條狗一樣期盼著他的垂憐，像個乞丐一樣期盼他偶爾的光顧！”
“他最開始是怎麼答應我的……是怎麼答應我的！”
“你跟薛震元說，他但凡還算是個男人，就讓他親自出來跟我說！他要把我兒子走了，他要把我唯一的指望帶走了！他是要殺了我嗎！”
秦相宜哭到最後，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連氣都幾乎喘不過來。
那副模樣柔弱又破碎，我見猶憐。
寧嬤趕緊上前，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心疼地低聲安撫。
就連寧穗看著，心裡都忍不住泛起一陣酸楚和心疼。
然而，那個男人顯然不憐香惜玉，他隻是等秦相宜哭聲稍歇，才又開口：“秦夫人，這是震元哥的意思，我隻是個傳話的，做不了主。您也知道，震元哥對您一直是留了舊情的。否則，隻要他願意，他根本無須跟您打招呼，可以直接把阿糜帶走。”
“你們不能這麼做！”秦相宜痛苦地搖頭，“他好狠的心！阿糜是我的兒子，這麼多年一直都是我在照顧他，他從來、從來都沒有管過！阿糜……”
女人轉向輪椅上的兒子，伸出手，淚水漣漣，“你快跟他們說，你不想離開媽媽！你快說啊！你爸這是要讓你去給他那個大老婆生的兒子賣命啊！”
她說到最後，情緒激動，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寧嬤連忙給她遞水順氣。
寧穗在一旁聽著，心裡已然明白了大概。
薛震元自上次家宴上把薛糜推到台前之後，現在是要正式啟用這枚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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