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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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想那個時候的你啊，寧穗。”他背著她的腳步未停，聲音卻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歎息的繾綣，“現在，我總感覺，我們之間隔了點什麼。”
廢話。
寧穗伏在他背上。
當初你雖然壞，但我覺得根源不在你。
原主和秦相宜天天欺負你，你把人推下樓梯那叫沉默中的爆發。
現在呢？你個純純的亡命之徒，砍人跟切菜似的，你我之間能不隔著點什麼嗎？
咱倆之間隔著的那是太平洋。
寧穗是真的沒招了。
這個副本的逼真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
係統說這是書，他們是紙片人。
所以自打幾年前跟著薛糜一塊兒去了甘孟，她便一直試圖用一種抽離的心態去對待這一切。
按照現實世界的道德標準去行事，更多是出於她自身的教養和行為邏輯。
唐書斐那句“這裡的人命不是人命”，寧穗甚至不需要別人提醒——情感是一回事，可理智早已心知肚明。
但自從來到港島，這裡的一切，從街角牛雜攤飄的香氣，到老式叮叮車清脆的鈴響，每一處細節都和現實別無二致。
這份撲麵而來的真實，讓她心底那個可怖的猜想愈發清晰。
這裡，或許根本就不是什麼虛構的書中世界。
如果薛糜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那這些年……
僅僅是念頭一閃，胃裡便泛起一陣惡心。
不行，寧穗，你不能再繼續想下去了！
見她長久緘默，薛糜背著她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
“寧穗，”他說，“其實我從來沒得選。”
“當年薛震元的生日宴，如果我不肯聽話，不肯拿起那把槍，他就永遠看不見我的價值。那我這輩子，就隻會被鎖在那個別院裡，被秦相宜一點一點磋磨死。”
“後來被阿鬼帶走，我也沒得選，我隻有順從，才能換來像樣的生活，才能像個人一樣活下去。”
“包括現在，我還是沒得選，就算我撂挑子撒手不乾，那些指望著我吃飯的人，也不會同意。”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穿過黃大仙祠的朱紅大門，朝著夜色裡的車隊走去。
遠處九龍城區萬家燈火，在夜霧裡氤氳成一片朦朧光暈。
數輛黑色轎車靜靜泊在路邊，除了他們要乘坐的加長座駕，其餘車輛旁，三三兩兩立著薛糜的人。
梁秋蔓望見二人這般姿態走出來，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查隆快步上前，一把拉開後座車門。
廟祝領著幾名道士，恭恭敬敬站在台階之下，躬身垂手相送。
寧穗終於從喉嚨裡乾巴巴地擠出了一句：“……不怪你。”
她知道，薛糜一直都清楚很多事。
雖然她平日裡已經竭力去扮演那個喜愛他的角色，但人對人的情意是最難偽裝的。
薛糜的觀察力向來敏銳到可怕，更何況，他還親眼見過秦相宜是如何為了薛震元癲狂迷戀，直至自我毀滅。
自己有任何一點細枝末節做得不到位，恐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們倆，其實一直都處於一個心照不宣的狀態。
一個在演，一個樂得被騙。
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他如今這番話，無非是看出了，或者說，早就看出了她對他亡命之徒身份的厭惡。
她了解薛糜，這個人骨子裡驕傲到扭曲。
他從來不會真的覺得自己可憐，更不會自怨自艾。
他這番訴苦，不是真的認為自己過去有多慘，這隻是他那種極致自戀和表演型人格的慣用伎倆——通過提及悲慘的過去，來索取當下的愛與憐惜。
“我好慘啊，快來心疼我。”——這句話，他或許永遠不會說出口，卻用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反複暗示。
寧穗吸了吸鼻子，決定順著他的戲往下演，讓這份脆弱的和平延續下去。
她把臉頰貼在他的後頸，聲音悶悶的：“還好我當時長得壯實，要是換成現在這樣，就背不動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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