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夢裡的豆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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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跡做夢了。
他已經很久都沒做過夢了。
自從在這個叫秦相諾的殼子裡醒來，在港島這片紙醉金迷的土地上揮霍了四十多年，他以為自己早就把上輩子的那些爛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可今晚，那場夢境，清晰得猝不及防。
夢裡的一張張臉，格外分明。
夢裡，他還是那個不起眼的胖小子。
走廊鬨哄哄的，隔壁班幾個男生把他堵在牆角，推搡著他肥胖的肩膀，嘴裡不乾不淨地嘲笑著他那蹩腳的港普口音。
他垂著頭，雙手死死攥著襯衫下擺，連反抗的念頭都不敢有。
就在這時，“嘩啦”一聲悶響。
一杯濃鬱的豆汁兒，精準無誤地潑在了帶頭那個男生的臉上。
黃褐色的液體順著那人的鼻梁往下滴，漫開一股難以言喻的酸臭味。
程跡愣愣地扭頭。
寧穗靜靜站在不遠處，手裡捏著個空掉的玻璃瓶，素來溫順柔和的眉眼淺淺壓著，看著溫溫柔柔，卻透著一層清淡冷意。
寧穗皮笑肉不笑：“同學，在我們班門口欺負人？真當我們是吃素的？”
那個男生胡亂抹了一把臉，看清是她，囂張的氣焰瞬間癟了下去，乾巴巴地喊了聲：“寧大小姐……”
然後像見了鬼一樣，帶著剩下幾人拔腿就跑。
寧穗對著他們的背影毫不客氣地喊道：“我會告訴Ms.吳！”
走廊裡恢複了安靜。
程跡在夢裡依舊是那個唯唯諾諾的胖子，他垂著腦袋，盯著自己滿是薄汗、肉乎乎的手，怯生生地喊了聲：“穗穗。”
寧穗平時很少做大表情，此刻眼底雖有餘慍，臉上卻依舊是溫婉柔和的模樣。
但程跡能敏銳地察覺出她現在心情很不好。
寧穗有些恨鐵不成鋼：“小跡，你是不是傻？你高喊一聲，鄭承二她們拿著掃把就衝過來了，你乾嘛站在這裡任由他們欺負？”
程跡不敢抬頭看她，手指局促地摳在一起。
他看著自己肥厚的手掌，指節堆著一圈圈肉窩。
再悄悄抬眼瞥向她，隻見少女的手指纖細小巧，指甲修剪得乾淨圓潤，泛著淡淡的粉白，溫柔得像初春綻開的櫻瓣。
程跡說不出自己心裡是什麼滋味，隻覺得一陣難堪。
他默默地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用力藏住自己的手。
寧穗還在憤憤不平地說著什麼，大概是在聲討隔壁班那幾個男生的惡劣行徑。
程跡鼓起勇氣：“穗穗。”
寧穗回過頭，眼底的怒氣還沒完全散去：“怎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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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咽了口唾沫，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唔，剛剛那杯……飲料，我會還給你的。下、下午放學，我送你回家，請你吃東西。”
程跡知道，寧穗和學校裡的人不一樣。
現在已經是高三下學期了，大部分學生都申請了走讀，寧穗也是走讀生。
但她家裡不會派專車來接送她，都是讓她自己去擠公交車上下學的。
果然，寧穗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不用，豆汁本來就是給沈覺歡那廝準備的。他不是愛喝豆汁兒嘛，我就想著摻進他的保溫杯裡，請他好好喝一壺的，便宜那幾個混蛋了。”
程跡沒再說話。
她和沈覺歡的關係還是那麼好，好到可以肆無忌憚地開玩笑。
可跟她做了那麼久同學的，明明不隻沈覺歡一個。
看著寧穗轉身要進教室，程跡莫名鼓起勇氣，小聲又叫住她：“穗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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