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回不去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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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穗做夢了。
鬨鐘在耳邊炸響第三遍的時候，她差點把枕頭當成板磚扔出去。
窗外是京市深秋那特有的灰藍天色，乾冷乾冷的風貼著玻璃窗縫往裡鑽。
十分鐘後，寧穗咬著半片烤得焦黃的吐司麵包，腳下踩著一雙沾了點灰的白色板鞋，風風火火地從胡同老宅的大門往外衝。
身後傳來老太太中氣十足的叮囑，無非是“路上慢點跑”、“下午放學別去後海瞎晃悠”。
寧穗嘴裡含混不清地應著，整個人已經旋風般拐上了馬路牙子。
然而，堂堂所謂的“大院核心骨乾子弟”，未來的“政界預備役新星”，每天的通勤工具卻是一輛擠得能把人骨頭架子給壓癟的早高峰公交。
家裡那幾位整天穿著深色夾克、在電視新聞聯播裡神情肅穆的長輩，在教育孩子這件事情上展現出驚人的一致與嚴苛。
專車接送那是違背生活紀律，司機送學那是滋長資產階級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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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將來指望著她走體製內的選拔路線，就得老老實實從擠早高峰開始體驗人間疾苦。
寧穗隻覺得這叫沒苦硬吃。
她站在搖搖晃晃的車廂中間，兩隻手死死抓著塑料吊環，整個人隨著司機的急刹車前仰後合。
車廂廣播裡播報著下一站是朝陽公園，四周全是穿著筆挺西裝擠著去CBD上班的白領，還有背著雙肩包打瞌睡的大學生。
寧穗低頭看了一眼腕表，距離八點整的早讀隻剩下十五分鐘。
他們那個國際班設在東區，雖然全班二十幾號人將來都是鐵了心要去北美讀本科的，但學生處主任抓考勤的狠勁卻一點不打折扣。
跳下公交車的時候，校門口的大鐵門已經緩緩關合了一半。
寧穗一路小跑著穿過林蔭道，書包帶子在肩膀上一跳一跳。
剛拐進教學樓一層那間鋪著淺色實木地板的專屬教室，後門處就探出來一顆圓滾滾的腦袋。
是程跡。
因為爹媽都在港島，程跡一口普通話說得總帶著點港普腔調，性格又生得有些唯唯諾諾，在班級裡向來是個脾氣最好的老好人，誰課間缺了草稿紙、誰值日想偷懶，隻要喊一聲“肥跡”，他都會樂嗬嗬地顛顛跑去幫忙。
“穗穗，快點快點，Tutor剛去辦公室拿教案，還有兩分鐘進門！”程跡動作麻利地將半掩的後門拉開一條縫，側著身子讓寧穗溜進去。
寧穗氣喘籲籲地把書包甩在課桌上，整個人癱在靠背椅上拍著胸口順氣。
程跡十分自然地把一杯半糖去冰的熱奶茶推到她桌角，順帶還遞過去一張帶著薄荷香氣的濕紙巾：“我就猜到你今天又得趕公交車，趁熱喝兩口，你桌子裡的菠蘿包我讓家裡的師傅特意多加了一片厚黃油，還熱乎著呢。”
教室靠窗的那一排，沈覺歡正轉著簽字筆。
寧穗最看不慣他這副樣子，一副天塌下來都懶得挪窩的冷淡模樣。
裝貨。
果然，沈覺歡眼皮都沒抬一下，又開始沒事找事：“AP物理模擬卷呢？”
程跡縮了縮脖子，連忙堆起討好的笑臉：“歡哥，課間！課間我保證第一趟衝上四樓學生處給你抱下來！”
坐在沈覺歡前排的李嘉豪轉過身，抬手就用卷成筒狀的卷子在程跡的腦袋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你小子天天給寧大小姐跑腿比誰都積極，伺候歡哥就像欠了八百萬似的。”李嘉豪笑罵著，露出一口整齊的大白牙，“昨晚群裡聯機打遊戲，你開局三分鐘就送了一血，今天要是再敢偷懶，放學後網吧包夜你負責去前台買全場的可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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