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 章 無二的過往和神話的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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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半月光陰，如流水無聲逝去。我體內千年修為已然徹底穩固，非但無半分滯澀，反倒比之巔峰之時，更攀一層樓。心念微動，七無絕境自然施展開來，周身散作漫天微粒，須臾之間，已落至地牢深處。陰濕晦暗的地牢裡，海樓鐵鏈不時哐當曳響，帶著金石摩擦的沉悶回音。我緩步踱到被枷鎖層層捆縛的無二身前，垂目俯視他狼狽之態，語聲中帶著毫不遮掩的嘲弄：“無二啊無二，說穿了，你不過是本座腳下一條狗。當初若非本座一念惻隱，以你那點微末本事，何來的資本，創下偌大一個獨一門？”
無二渾身猛然一震，恍若被無形重錘擊中顱頂，整個人驟然失神。往昔塵封的舊事，如潮水倒灌，一幕幕翻湧衝上心頭他的生母如煙，本是風塵歌妓，與江湖小頭目葉南相知相戀，二人各執半塊玉佩，訂下終身盟約。可待到如煙懷有身孕，葉南卻翻臉無情，棄她如敝履。無二降生之後，如煙將滿腔悲苦與怨毒，儘數傾瀉在這無辜稚兒身上，給他起了個賤名喚作“小狗”，日日罵他是被生父遺棄的野種，不配擁有自己的名姓。
自記事起，無二便頂著這個屈辱的稱呼苟活於世，受儘周遭冷眼與欺辱。十二歲那年，如煙結識新歡，毫不留情將他逐出家門，隻拋下半塊殘破玉佩，命他前去尋那從未謀麵的生父葉南。自此，他流落市井街頭，餓極了便與野狗爭搶潲水殘羹。曾為一口吃食，他生生咬死富戶家中的守門獵犬，鮮血塗滿稚嫩麵龐，轉頭卻被那富戶用鐵鏈鎖住脖頸，如牲畜般拴在門柱上，人格碾碎成泥，尊嚴蕩然無存。
直至十年前，無二隨富家公子進山狩獵，不慎跌入獵戶所設的深坑陷阱，被困兩日兩夜，水米未進，奄奄一息，瀕臨絕境。危急關頭，懷空與第二夢途經此地，出手將他救出。懷空不曾因他出身卑賤而有半分鄙夷之色，反而輕聲道了一句：“小狗這個名字，實在配不上你。”
言罷，懷空當場傳授他三式劍法。無二天資卓絕，僅僅一日便將三招融會貫通，劍鋒所指，已有三分銳氣。一月之後，懷空再度尋來，交予他一樁試煉——命他前去誅殺一名惡徒。無二一口應下，待到動手時方才驚覺，那要殺之人，竟是當年拋棄他們母子的生父葉南。仇人近在咫尺，多年壓抑的恨意如沸水翻騰，可長劍懸於頸側之際，他終究狠不下心，劍鋒偏了三寸，未取性命。
懷空見狀，並無半分責怪，隻緩緩告誡：“人必先存自救之心，方能得旁人相救。”繼而凝望他片刻，一字一句讚道，“你當是獨一無二之人。”“獨一無二”——短短五字，徹底改寫了無二的一生。他從此更名“無二”，立誓以劍悟道，走出一條獨屬於自己的強者之路。也就是在那一日，我悄然現身於他麵前。以懷空所傳十式劍法為根基，親手為他創出一套強道之劍。此後無二憑借這套劍法，接連挑戰各大江湖幫派，斬殺一幫之主，一步步建起獨一門。
掌權之後，他定下一條酷烈門規：凡是拜入獨一門的弟子，都須在額頭紋下一個“狗”字。他要以此銘刻過往屈辱，再親手將其踏碎，向天地昭告——自己早已掙脫宿命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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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流轉，無二勢力日盛，但心底從未放下當年的恩人懷空。一年前，他收到懷空一紙短箋，約他天海鎮相見。無二欣喜若狂，即刻動身赴約，甘願傾儘獨一門所有人馬，報答昔日救命之恩。
可懷空此番尋他，卻是為托他搜尋步驚雲的下落，更直言斥責他自立門戶後濫殺無辜，視人命如草芥，勸他放下長劍，停止無休止的殺伐。緊隨其後，我再度現身，順勢招攬，逼得無二歸入天門麾下。思緒回籠，無二猛地回過神來，後背滲出層層冷汗。到此刻他方才幡然醒悟——自多年前那場相遇開始，懷空、包括他自己，早便落入我一步步布下的棋局，從未逃脫。
我看著他神色數變，沉默不語，也無意繼續逼迫，側過身，望向一旁的懷空。“懷空，本座有一事，須你替我去辦。”
懷空抬眸，眼中滿是戒備，語氣凜冽如霜：“帝釋天，你休想再驅使我，為虎作倀。”
“不必這般急著回絕。”我漫然輕笑，“你難道就不好奇，本座如今已是天下無敵，身具長生不死之軀，世間還有何事，須得借你之手？”
懷空心頭一動，疑竇暗生。是啊，如今的帝釋天不死不滅，修為冠絕當世，又有何事需要托付於一個階下囚？他沉吟片刻，沉聲道：“那你不妨直言，究竟何事。”
“本座要借你的天罪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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