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工人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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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棟手裡的花名冊頓住了。
他抬起頭來，順著聲音看過去。
後排靠牆的位置，兩個男工斜靠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一副看戲的模樣。
為首的那個叫錢大勇，三十來歲，長得五大三粗，國字臉上胡子拉碴的，之前是靠著親戚關係塞進廠裡的，在車間裡乾了三年，縫紉機踩得還不如一個半年的新人。
旁邊坐著周小虎，矮胖身材，也是差不多的貨色，隻要沒注意就找個角落打盹，下班鈴一響比誰都跑得快。
錢大勇把腿從椅子上放下來，兩隻手插在兜裡，歪著頭看著趙文棟，嗓門扯得很大。
“趙廠長，我在這廠裡乾了三年了，這鐵飯碗說沒就沒了！憑什麼啊！”
他話音剛落，後排又響起了幾個附和的聲音。
幾個女工也跟著開了腔，有的是真的不合格心裡不甘，有的是被錢大勇他們帶了節奏。
“就是啊！廠長，廠裡停了幾個月，我們也沒說啥，現在好不容易開工了，就要辭人，這說不過去啊！”
“廠長，俺們這鐵飯碗咋就沒了啊？”
一個四十來歲的女工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兩隻手拍著膝蓋，嗓門拔得又尖又高。
“不走！我堅決不走！誰要是趕我走，我就一頭撞死在這車間裡！”
趙文棟看著他，臉色沉了下來：“錢大勇，這三年你在廠裡表現怎麼樣，你自己心裡沒數？”
“那怎麼了。”錢大勇梗著脖子，聲音比剛才還大。
“我不管那些，總之我就是廠子的人，誰也不能辭退我！”
“對，誰也不能辭退我們...”周小虎也跟著站了起來。
“我們就不走...”
“我們在廠裡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說辭就辭，連個招呼都不打，這也太不把人當人看了！”
“以前發不出工資的時候我們也沒鬨過，現在倒好，活還沒乾呢，先把人往外攆！”
“不走，不走...”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聲音越來越大，車間裡原本安靜的氣氛一下子被攪亂了。
那些已經通過考核的工人低著頭不敢吭聲，還沒輪到的幾個站在旁邊麵麵相覷。
趙文棟的臉漲得有些發紅。
錢大勇見趙文棟一時接不上話，氣焰更盛了幾分。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車間中間，環顧了一圈四周的工人，像是在演講似的。
“大夥兒評評理！咱們在這廠裡乾了這麼多年，廠子以前是集體的，我們都是正式職工，有編製的！現在倒好，來了個外地人，說改製就改製，說清人就清人，他把我們當什麼了？”
“那個林老板呢！叫他出來，一個外地來的，憑什麼管我們安台縣的事！這廠子以前是集體的，現在他說拿走就拿走，說清人就清人，他以為他是誰？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啊？”
“狗資本家！不把咱們工人當人看！”
“對！叫他出來！”周小虎在後麵跟著起哄。
“趕走資本家。”
“我們是鐵飯碗，誰也不能趕我們走...”
趙文棟終於忍不住了，猛地把花名冊往桌上一拍，發出一聲脆響。
他往前邁了一步，指著錢大勇，聲音裡帶著壓了很久的火氣。
“錢大勇！你給我閉嘴！”
趙文棟往前邁了一步，指著錢大勇的手指頭都在發抖，胸口一起一伏地喘著粗氣。
“大夥兒都在。這個廠子以前是什麼樣，你們都清楚。設備老舊、訂單沒有、工資發不出來，停工停了四個月。”
“那四個月裡，你們誰家裡揭不開鍋了，誰家老人住院拿不出錢了，誰家孩子學費交不上了，你們心裡都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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