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蓬合上玉符，目光中帶了幾分探究。
“此案若照實上報，斬殺敖瀾、救下西海龍子、收繳天河軍械，至少也是三樁不小的功勞。你將所有賬冊與證據交給本帥，便不怕本帥把功勞全領了？”
吳峰淡淡一笑。
“黃花觀隻是下界仙門，護持千裡山川尚且力有未逮，哪裡查得了天庭諸司？”
“況且吳某持的是八品仙道牒，不是天河元帥印。查緝私販軍械、清剿水使叛軍，本就是元帥分內之事。吳某不過恰逢其會，救了一位朋友，又替元帥先走幾步罷了。”
這番話說得極有分寸。
既沒有虛偽地說自己毫無所求，也沒有拿著功勞向天蓬討價還價。
吳峰是在明明白白告訴天蓬：雲夢大澤的功勞，我可以讓給你；黃花觀斬妖救人之事，你也要替我在天庭定下一個清白說法。
你得名，我得實。
彼此各取所需，誰也不欠誰太多。
天蓬看著眼前道人，忽然笑了起來。
他這一笑，周身那股令人喘不過氣的軍陣威壓頓時散去大半。
“好一個恰逢其會，好一個先走幾步。”
“吳觀主放心，雲夢水使勾結九頭妖族、伏殺西海龍子之事證據確鑿。你臨危出手，斬叛逆、護龍族、保全天河軍械，非但無過，反而有功。”
“本帥回天之後，自會親自向天曹功過司陳明。”
天蓬將玉符收入袖中，轉頭對身後副將喝道：“還愣著做什麼？立刻率一千水軍趕往雲夢，按吳觀主所列名冊緝拿私兵，封存私庫。沒有本帥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動一件軍械！”
“末將領命！”
那副將再看吳峰時，眼中已無先前質問之意，抱拳行禮之後，立刻點齊兵馬向大澤而去。
另外兩千水軍仍列陣雲端。
吳峰抬手向山門內一引。
“元帥遠來辛苦，若不嫌黃花觀地方簡陋，不如入觀飲一杯清茶。”
天蓬抬頭看了一眼九宮大陣。
“本帥帶著兩千甲士入你山門，你也敢請？”
“元帥若有惡意，方才便不會先在雲外列陣，再出言問案。”
吳峰神情平和。
“況且黃花觀雖不是什麼天宮寶地，一壺茶水還是供得起的。”
天蓬聞言，又是一陣大笑。
“那便叨擾了！”
兩千天河水軍沒有進入山門，隻在雲外駐紮。
天蓬解下玄黑大氅，將九齒釘耙交給親衛，獨自隨吳峰走入黃花觀。
一路之上，他見山中蟲妖各司其職，並無尋常妖窟中的腥臊混亂。幼小蟲屬在靈田間搬運藥草，草木精怪則引泉澆灌山林，偶爾看見天蓬身上的天將甲胄，也隻是遠遠行禮，並未驚慌逃竄。
“吳老弟，你這黃花觀倒真有些意思。”
尚未走到正殿，天蓬便已換了稱呼。
“本帥這些年奉命掃蕩下界妖山，見過的妖王不知多少。它們不是抓些凡人充作血食，便是糾集小妖爭山奪洞。嘴裡喊著逍遙自在，過的卻還是強者吃弱者的蠻荒日子。”
“你這裡收的都是蟲妖草木，跟腳不算高，卻已有幾分仙門秩序。長久經營下去，未必不能成為一方真正道統。”
“元帥過譽了。”
吳峰讓赤衣長姐送上仙泉清茶，又取出黑熊精臨走前留下的一壇靈酒。
“我也隻是淋過幾場雨，知道無處遮身是什麼滋味，所以修起屋簷之後，願意讓後來人進來站一站。”
天蓬端起酒碗的手微微一頓。
“這句話說得有味道。”
“那些高坐雲端的仙家，總說濕生卵化之輩難以教化，卻不曾想過，連一條活路都不給，又讓它們如何靜心讀經修道？”
他仰頭飲儘碗中靈酒，咂了咂嘴。
“酒一般，話卻不錯。”
吳峰也不著惱。
“這是黑風山熊羆留下的酒。元帥若覺得不好，下次見他可以當麵說。”
“黑風山那頭黑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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