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轉身看了薑綏綏一眼，作勢要行禮。
薑綏綏的年紀不比許阿玉大多少，許夫人這個禮她怎麼受得起？
她急急忙忙把許夫人扶了起來，又親自扶著她坐了下來。
照許夫人的說法，許阿玉是家中獨女，又因父輩的恩怨中了毒，相看夫君這樣大的事情，怎得隻有許夫人過來了？
“夫人莫怪我多嘴，許小姐的婚姻大事，為何……”
“爹爹去年娶了一門側室夫人，如今懷了胎就要生產，爹爹唯恐生出什麼變故，便留在了琅琊家中，想來是分不出心神放到我這叫他丟顏麵的女兒身上的。”
薑綏綏話還沒說完，先前一直躲著不敢以真麵目示人的許阿玉竟抬起頭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她說完這話，又像是聽見了什麼不得了的笑話，從鼻間哼出一聲笑意來。
明明是笑，卻叫人生出幾分心酸來。
許家夫婦的確是青梅竹馬，打小的情誼，可這多年下來，許夫人一顆心全撲在許阿玉身上，為了解她的毒，治她的臉，在她因為自個兒這肥胖的身子難受斷食的時候想方設法勸誡開導。
人終究隻有這麼一顆心，花在了女兒身上，對夫君難免忽略了些，更何況歲月催人老，自古女子就更是艱難的。許夫人失了年輕美貌，卻有更多比花嬌豔的女子。
青梅竹馬如何，少年情分如何，有些東西沒了便是沒了。
薑綏綏替人說媒拉線這麼久了，自然也見慣了家家院院裡的事兒，多少年少恩愛被歲月消磨，多少青梅竹馬最終又相見陌路。
姻緣一事，最是難言。
“阿娘，咱們回去吧，若家中當真多了我這一張嘴，我去庵堂裡為娘親祈福便是，不會賴在家中惹人生厭的。”
許阿玉伸手扯住了許夫人的袖子，她是個和善溫柔的性子，不願意見娘親因為自己的事情傷心落淚。
無人愛她，她便自己來愛。
許夫人隱忍了那麼久的情緒，終於在阿玉話音落地的時候憋不住了，抱著她唯一的血脈，將這麼多年受的委屈和苦楚悉數哭了出來。
便是那天生一張笑臉的龐管事見狀也揩了揩眼睛，忍不住為這對母女落了兩滴淚。
“夫人大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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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薑綏綏是個心軟的，卻始終不見她麵有波動；可要說她是個鐵石心腸的主，偏偏她又沒打算就這樣讓許家母女回去。
“既然小姐的名字都登在我一線牽的冊子上了，那許小姐的婚事我定然會記掛在心上，總不會叫夫人小姐白跑這一趟。”
薑綏綏起身，說完這話就往樓上走了去。
一線牽整整有三層樓，第一層是招呼客人的，第二層供給客人們相看，第三層則隻有作為老板的薑綏綏才能上去，也隻有她才有開門的鑰匙。
薑綏綏作為汴京城的頭號紅娘，手中自然是攥著整個城裡公子小姐的資料，可這些資料除了她，幾個大管事都有資格去翻看，唯有這放在第三層的，那是她每年都花了好大功夫去打探出來的絕佳人物，興許沒幾個樣貌人品家世樣樣都上等的，可品性確是萬萬沒問題。自她接管這一線牽之後，還是第三次動三樓的資料。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薑綏綏才從樓上下來。
“許小姐這邊的情況我大概清楚了，這兒郎是我精挑細選出來的，早些時日與他也有過來往，性子最是寬厚不過，想來與阿玉姑娘定是合得來。”
薑綏綏剛才去樓上翻東西翻出一腦門兒的汗來，她將手中畫卷遞給了許家母女，順手想把汗給擦了，結果就留下一道黑乎乎的痕跡。
原本她臉上還剩額頭是白淨的，如今倒好，臟得跟剛從灶房燒火回來似的。
“噗嗤——”
龐管事剛想提醒一句，旁邊就有個不知死活的竟笑出了聲，他一驚，連忙去瞧他家姑娘。
薑綏綏耳聰目明，順著聲音就瞧了過去，竟是顧昭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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