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綏綏的意思是日後我就在一線牽裡當夥計了，還望龐管事多關照。”
顧昭鶴見龐管事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倒是十分體貼地把薑綏綏剩下的半句話給補全了,說話間還拱手向他行了個禮，瞧著倒是很謙遜的模樣。
可龐管事這會子可管不得他謙遜不謙遜的，心思全被他開口的一句“綏綏”給抓了去，驚得他臉上的肉都忍不住抖了抖，眯著雙小眼睛，視線在二人身上來回掃。
他們剛才進去都談了些什麼，怎得都喊上“綏綏”了？
姑娘的確是到該說親的年歲了，顧昭鶴也著實生了一張好麵皮，估計整個汴京城都沒幾個能比得過他的，可這兩人今天不過才第一次見麵，若真是他想的那樣……那這也太快了吧！
現在的年輕人，都這般不拘小節了嗎？
薑綏綏先前還以為顧昭鶴隻是嘴賤胡說的，沒想到他還真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叫她，當即就瞪了過去，卻被他嬉皮笑臉地給擋了回來。
“好了，這事倒也不著急，安排下去就好。”
薑綏綏如今可沒什麼心思跟顧昭鶴在稱呼上扯皮，她今日損失了這麼多，一線牽的名聲更是被有心人潑了臟水，還得知一線牽裡竟出了內鬼，內憂外患之際，自然有的是事情要她來處理。
“現在讓所有人把手裡的活都停了，到大廳來，我有話要問。”
龐管事能當上一線牽的大管事，可不光是因為他和老樓主這麼多年的交情，早在聽到張元安說出那一百兩銀子這事兒的時候，就已經派了心腹將一線牽各道門把守起來。除了薑綏綏，誰都別想進出。
一線牽在汴京城做的是紅娘生意，，這麼多年下來，店裡上上下下也有一百口人了，如今全叫來大廳站著，烏泱泱好大一片，人一多，自然也吵起來了。
薑綏綏還是懶洋洋地坐在圈椅裡，左手撐著腦袋搭在扶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拿折扇扇風，偶爾灌一口涼茶下去。
眼瞧著聲音越來越大，她“唰啦”一聲收了折扇，冷著聲音說道：“可說完了？”
她平日裡是個好說話的，對夥計也都和顏悅色沒什麼架子，鮮少同如今這般冷著臉，一時竟也唬得眾人不敢再交頭接耳胡說什麼，都規規矩矩地站著。
薑綏綏坐直了身子，抬眼去看眾人，卻一眼就對上了顧昭鶴笑眯眯的臉。她一楞，輕咳了一聲將視線挪開。
“今日叫你們過來，想必大家也知道是為了什麼事。”她手心燙得厲害，倒了杯涼茶在手裡握著，卻沒打算喝，“各位在我一線牽的時日不算短，應該也知道我的脾性。如今我還願意耐著性子好好說話，可若是再繼續折騰下去，我也隻有請順天府的大人過來了。”
大廳裡安靜得很，薑綏綏拿著折扇一下一下地點著桌麵，哢噠哢噠的聲音鑽進眾人耳朵裡，叫他們有些難受。
可等了好半天都沒人敢站出來說話，薑綏綏用折扇點桌麵的速度也越來越慢，到最後也懶得再動了。
“看來當真是得撕破臉皮了。”她歎了口氣，把手裡的杯子往小幾上一放，發出一聲略顯沉悶的響聲來。
先前還掛著的日頭這會兒也不知道縮到哪兒去了，屋外有些黑沉沉的，估計是要下雨了，空中也飄著股沉悶的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阿福，聽說你前段時日到處管人借銀錢，可是遇到了什麼難事？”
那個叫阿福的人原本站在最後麵，可如今被當眾喊了名字，眾人紛紛往兩邊站，硬是給他讓了條道出來，叫他連個躲的地方都沒有，隻能硬著頭皮上前。
“回……回姑娘，前些時日是家中母親害了急病，這才急需銀子周轉……如今、如今已經沒什麼問題了。”
這阿福不過就回個話，那汗水跟不要錢似的一個勁兒往外冒，黃豆大小的汗珠滴了一地，還有些流進了眼睛裡，有些辣辣的。
“家中母親生病缺看大夫的銀子，怎麼不找我說說呢？難不成你覺得我不可能替你母親出看病的銀錢？”
“姑娘平日忙著，我也不敢拿這點小事來打擾姑娘。”
“我忙著，龐管事可是專門管樓中事務的，怎麼連龐管事也不告訴？”
薑綏綏掀了掀眼皮，看起來懶洋洋的，可目光卻委實銳利，叫那阿福連對上視線的勇氣都沒有，隻磕磕巴巴的，連句囫圇話都說不全。
“我、我……”
“你是缺銀子，可缺的不是給家中母親看病的，缺的是還你賭賬的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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