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立即禦劍升空，劍陣隨之變換，將它重新困回亂石之間。
一片片黑鱗被劍鋒掀開。
腥血潑在穀中石壁上，沿著岩縫向下流淌。巨蟒的嘶鳴越來越低，翻騰之勢也逐漸弱了下來。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它已伏在亂石之間，腹下起伏不定。
為首之人立在半空，一身玄黑長袍在山風中翻卷。
他翻掌祭出一枚烏金鈴鐺。
鈴鐺隻有拳頭大小，離手後迎風而長，轉眼便化作數尺高低，鈴身上符紋亮起，卻沒有半點鈴聲傳出。
那巨蟒似乎覺察到了危險，拖著傷軀便要逃走。
玄袍人抬手向下一按。
烏金鈴鐺挾著一道沉重靈光，正中巨蟒頭顱。
轟隆！
穀中煙塵衝天而起，碎石打在兩側峭壁上，迸出無數火星。
待煙塵散去，巨蟒已經伏在地上。頭顱深陷亂石之中，龐大身軀橫貫山穀，再無半點動靜。
十餘名修士各自收劍，退到兩旁。
玄袍人抬手一招，懸在巨蟒上方的烏金鈴鐺縮回原狀，飛入袖中。
“是仙魔宮的人。”
玉翎劍宗一名年長弟子壓低了聲音。
旁邊有人認出了那名玄袍修士。
“那是紀策。”
“聽說他三個月前破了知命，已經踏入四境洞玄。”
“真是晦氣，偏偏在這裡撞見仙魔宮……”
“怕什麼，師尊還在。”
向辰站在人群之中，將這些話聽得一字不漏。
他看向遠處的紀策。
此人看上去不過三十餘歲，身形高瘦，麵容略顯蒼白。方才一擊滅殺巨蟒，衣袍上卻連半點塵土也沒有沾上。
仙魔宮眾人也發現了他們。
山穀兩端，兩撥人隔著一具巨蟒屍身相對而立。
穀中尚有煙塵未散，蟒血沿亂石流到兩方之間。風中儘是草木腐敗與鮮血混雜的氣味。
誰也沒有先動。
劍仍藏在鞘中，鞘內卻不斷傳出低沉嗡鳴。
幾名修為尚淺的玉翎弟子握住劍柄，呼吸也輕了不少。
仙魔宮一方，除去紀策之外，其餘人大多已至入微後期。反觀玉翎劍宗，踏入入微境的弟子不過寥寥數人。
雙方尚未交手，穀中的靈氣已經沉重得令人胸悶。
紀策從巨蟒屍身旁走出。
他的視線越過眾人，最後落在為首那名白衣女子身上。
夕陽已經沉入山後，隻餘一層淡薄天光落在陸沅瑤肩頭。
紀策看了她片刻，笑了一聲。
“原來是淩波仙子。”
“當真是冤家路窄。”
陸沅瑤站在山風之中，神情未有變化。
“你竟還活著。”
短短五字，讓紀策臉上的笑淡了幾分。
“托陸仙子的福。”
“紀某不但僥幸未死，還破了知命，踏入洞玄境。”
他踢開腳邊一塊沾血碎石，越過巨蟒屍身，向前走了兩步。
“倒是陸仙子，數年不見，還是老樣子。”
“堂堂大夏第一劍仙，今日竟帶著一群不成器的後輩闖入獸林。怎麼，莫非都嫌自己命長？”
說話間，紀策從玉翎眾弟子身上一一掃過。
那神態並不遮掩，分明沒有將任何人放在眼裡。
林易忻再也忍耐不住。
鏘！
長劍出鞘半寸。
“辱我師門，你——”
陸沅瑤抬手止住了他。
她沒有回頭，隻搖了搖頭。
林易忻胸膛起伏，握劍的手停了片刻，最終還是將長劍按回鞘中。
紀策放聲大笑。
笑聲穿過山穀，驚得幾隻停在石縫間的寒鴉振翅而起。
“入微中期。”
他看著林易忻，語帶譏誚。
“螻蟻一般，也敢在我麵前亮劍？”
笑聲尚在穀中回蕩，屬於洞玄境的威勢已從紀策身上鋪開。
山風停在林外。
落葉緊貼地麵，幾塊碎石向泥中陷去。玉翎弟子肩頭同時一沉，修為稍弱的幾人臉色發白，雙膝止不住地發顫，連鞘中長劍也跟著輕響。
陸沅瑤並起兩指，自身前橫劃而過。
一線清光沒入虛空。
那股壓得眾人難以喘息的威勢到了她身前三尺，便從中分開，向兩側散儘。風重新穿過山穀，卷起地上枯葉。
紀策盯著她，笑意逐漸褪去。
“陸沅瑤，你可還記得我兄長紀洪？”
最後一句落下，字字含恨。
陸沅瑤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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