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臨瞧見這一幕,隻覺有些刺眼。
可那一瞬,他心底先掠過的,並非怒意,反倒是一點荒謬的快意。
她心裡惦記著誰,遇著事又想依靠誰,都不要緊。兜兜轉轉,到頭來,不還是得回到他眼前。
帳中頓時靜了下來。
他身量本就高,此刻一步步走近,更顯得帳中逼仄。可他偏偏氣度從容,眉目溫潤,恍惚間,竟像極了舊年洛陽初見時的楚二公子。
可謝令嘉看得分明,如今的他周身氣勢比當年更盛,唇邊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他看著她,聲音輕緩:“多年不見,藺郎還是這般,慣會替自己另尋高枝。”
“你這些年,倒是半點長進也沒有。”
謝令嘉心頭最後一絲僥幸也破滅了,他果然什麼都知道了。
她睫毛微顫,心念急轉,眼中很快蓄起淚來,垂下眼不語。她知道,楚臨從前恨極了她的背棄。
後來在江都,她將他當仆役使喚,還騙他二人有婚約,是存著幾分戲弄心思。
可到底也是她冒險將他救下,又供藥供飯養了他兩個月。縱使他翻舊賬,總不至於當真恩將仇報。
想到這裡,她便試探著放軟了聲音:“殿下,我雖從前背棄過你,可後來將你救下,也是因為心中有悔。”
謝令嘉頓了頓,眼睫微濕,低聲道:“我心中總還是記著殿下昔日待我的知遇之恩。”
楚臨聽罷,忽然譏諷地低笑了一聲,“你還記得,我從前對你有知遇之恩?”
“既記得,為何當年轉頭便投了楚乾?”
“為何後來又借著我對你的信任,險些要了我的命?”
說話間,那股冷香便無聲壓了過來,謝令嘉不由自主便往後退了半步,直到後背觸碰到牆壁,無路可退。
“嘉娘,若你當初肯聽我的話,留在我身邊,何至於落到今日這般地步,叫人當作一枚棋子,連自己的命都攥不住。”
說到這裡,楚臨語聲微歎,竟還似替她惋惜一般。
可也就是在這一瞬,他額角那陣忍了多日,仿佛要將人活活鑿開的鈍痛,就這樣一點一點平息下去,連帶著胸中翻湧不定的乖戾,都被這一下輕輕壓住了幾分。
她離得這樣近,那點熟悉的氣息無聲拂過來,像一汪清涼的水,驟然淌進他幾乎被躁意與疼痛磨得發乾的唇瓣。
像久旱的人,驟然嘗到一口清泉。
楚臨眸色愈沉。
那痛苦緩下去的瞬間,他心底升起的,竟然是一點近乎失控的貪戀。
第12章 皇嫂?
眼見軟話無用,謝令嘉心裡反倒被逼出幾分破罐破摔的硬氣來,勉強扯了扯唇角:“我一介浮萍,自然是要尋個穩固去處的。”
隻不過無論何時,是靠自己,還是靠著阿兄,她都從未動過依靠楚臨的念頭。
如今她性命還捏在父親手裡。若她想活著,便隻能順父親的心意,乖乖做好這個側妃。
楚臨怕是恨極了她。現下既已知道她的身份,不活剮了她便不錯了,難道還指望他替自己去尋什麼解藥?
楚臨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驀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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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明怕得厲害,偏還要強撐著不肯低頭,這副模樣,反倒越發惹眼。也忽地勾起他心中幾絲不堪的念頭。
既叫人憐惜,也令人想親手折斷這支柔韌卻脆弱的柳枝。
“你口口聲聲說要尋穩妥去處,卻每一回,都是棄了我,偏去挑那條最難走的路。如今兜兜轉轉,不還是回到孤眼前了麼。”
“嘉娘,棄我而去,你又得到了什麼?”
“上一次,你護不住你阿兄。這一次,你連自己也險些折進去。”
他緩步逼近,謝令嘉下意識後退,卻一把被他扣住手腕。
楚臨目光落到她身上,眸色平靜,抬手替她將鬢邊亂發輕輕撥到耳後,嗓音溫柔,卻帶了幾分蠱惑:
“謝家護不住你,東宮也未必護得住你。”
“你今日吃的這些苦,歸根到底,不過是因為你總不肯信,孤身邊,才是你最該待的地方。”
謝令嘉像是驟然聽見了什麼極可怖的話,猛地抬頭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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