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荷歎了口氣:“話是這麼說,可殿下方才那神情……我伺候殿下這麼多年,頭一回見他那樣。我怕……”
“別怕。”清竹打斷她,“殿下再怎樣,也不會拿咱們出氣。咱們隻管照顧好娘子,其餘的……不是咱們該操心的。”
清荷瞧了一眼昏睡的女子,想起今早替她換衣裳時那滿身的痕跡和手腕上刺目的勒痕,不忍地收回目光,點頭稱是。
謝令嘉閉著眼,聽著這段對話,緩緩睜開眼。她正要起身,二女便欣喜地上前扶她。
“謝娘子,你醒了?”
“娘子,你昏睡了大半日,我們可擔心著呢。”
謝令嘉笑著搖搖頭,低頭發現自己已穿戴整齊,換了一身與清荷她們一樣的宮裝。
她有些恍惚,然而渾身傳來的酸痛卻提醒著她昨日發生了什麼。
“我沒事。”她朝外頭望去,已是一片陌生景象,“我們離開建康了?”
清竹點頭,遞上水:“快到淮河渡口了。過了河便到壽春,此去便要離開江南,往洛陽去了。”
謝令嘉頷首,三人沉默片刻。她又問:“你們可曾見到我小妹?十三歲上下,眉眼與我有些相似。”
清竹道:“見到了。殿下離建康前便將她接了過來,隻是不在咱們隊伍中,暫在夏侯將軍那邊,就在我們後頭。”
謝令嘉於是心中立即鬆了口氣。好在楚臨沒有遷怒阿棠,而且有夏侯逸照看,她便放心了。
她挑開車簾往後望去,這一望,便頓時驚訝得合不攏嘴。
車馬浩浩蕩蕩,望不到儘頭,綿延數十裡,更不必說護衛的軍士與糧草。南陳宗室、奴婢仆役近百人,竟就這樣上了路。從江南到洛陽,該是何等奇觀。
此刻已然是初夏,風清雲高,陽光正好。
不被楚臨禁錮著,她反倒覺得鬆快了些,迎著風,心情頗好地笑了笑。
清竹與清荷對視一眼,清竹率先艱難地開口:“娘子,殿下囑咐過,若娘子還沒想通,便讓我們與娘子一同去給南陳宗室做雜役……直到娘子願意向殿下認錯為止。娘子還是服個軟吧,千金之體,如何受得了那些粗活?”
謝令嘉噗嗤笑了:“千金之體?誰告訴你們的?”
她們於是雙雙愣住了。
謝娘子不是南陳謝家嫡女麼?雖謝家剛被殿下治罪,可到底是南陳數一數二的世家,說是千金之體也不為過。
謝令嘉不欲解釋,隻有些抱歉道:“是我連累你們了。隻是我沒什麼好與殿下說的,他要罰我做雜役,我甘之如飴。”
清竹麵露為難。殿下晚些定要問話,娘子不肯低頭,她該如何答複?
謝令嘉看出她的心思,安慰道:“你們如實稟報便好。殿下向來體恤下人,他不會遷怒你們的。”
反正楚臨遲早會來找她。低頭不低頭,有何區別?
與其被關著,不如與她們待一會兒。她多久沒活動筋骨了?哪怕是搬搬東西,她也樂意。
正好,她要看看那日在李神醫處聽到的事,究竟是否與楚臨有關。若他真的離不開她,過幾日自會忍不住來尋。那樣,她便能試探出他的把柄來。
想到此處,她眼中浮現幾分輕鬆。
二女隻得低聲稱是。
行至渡口,又是一番折騰。謝令嘉與清竹清荷擼起袖子,幫忙將物件與人員運送上一艘艘大船。
此刻已是夜晚,淮河這一岸卻燈火通明。謝令嘉與眾人正忙著,清竹卻不知去了哪裡。
主船艙內,嫋嫋安神香浮在空中,散發著令人昏昏欲睡的寧靜氣息。燭火被江風吹得微微晃動。
楚臨斜倚在榻上,一手扶著額角,修長的指節微微用力。他的眼睫低垂,眼底卻翻湧著幾乎壓不住的狂躁。
楚臨扶著額角,眼中是幾乎壓不住的狂躁。麵前跪著一個瑟瑟發抖的侍女。
正是清竹。
她匍匐在地,額頭幾乎貼著冰涼的船艙地板。她此刻便是前來與燕王彙報,謝娘子今日的一舉一動。
楚臨聽罷,緩緩站起身來。
他青絲披散,垂落在肩側。月白長袍曳地,素日俊美溫潤的容顏此刻竟然有幾分陰沉。
他低頭看著跪伏在地的清竹,低聲開口:
“你再重複一遍,她方才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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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冷 章43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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