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的手,本就不該做這些。”他說著,一時聲音又低了幾分,似乎有些遺憾:“往後……往後天恩山的兄弟,就拜托姑娘了。”他從土匪頭子到被招安,思來想去,這世上也隻信穆櫻一個人了。
“鄧曜,”穆櫻卻站起來厲聲打斷他:“結果未出之前,你我隻知火是天乾物燥,不小心引起的,來源未定。這與你何乾?”
鄧曜一怔。
他抬起頭,對上穆櫻的眼睛。
她那雙眼睛平日裡不論發生什麼都是看不出任何情緒的,可他現在就是知道——姑娘在保他。
鄧曜喉結滾了滾,最終隻是垂下眼,低聲道:“屬下明白了。”
穆櫻歎了口氣:“其實不必如此。”他壓根不必為她做到這樣。
她說的是他完全不必要為了那一匹破布去抵命。實在不值。
鄧曜跪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道:“還有……皇帝把案子交給了大理寺。大理寺是姬燁的人,皇帝若想暫時避事,委政宵小,那便能借這事討好姬燁、討好徐家……姑娘需得早做打算。”
穆櫻也沒有心思繼續刺繡了,她把手繃和繡線都收起來,放到一邊。
“我知道了。”
兩隻鴛鴦繡成了大半,初有雛形。隻是本該是情意綿綿的吉祥物,如今被她繡的勞燕分飛了。
大理寺是姬燁的地盤。做王爺這些年,整個大理寺早就被姬燁滲透的什麼都不剩了。什麼公平公正,進了大理寺都會是一紙空談。
姬越把這案子交給他徹查,想來是他自己已經心中有數。
既是心中有數,還是選擇討好姬燁,討好徐千易。不論隻是權宜之計,還是為了改革順行而暫時姑息養奸,都已經違背了她當時同他一起的初心。
若他真要變成昏君……
穆櫻垂下眸子,心道:那姬越,你也別怪我無情。
本來她遲遲不離開,一次次為他心軟猶豫,是擔心未來他處理不好這些舊臣是非。如今看來,他早已長成了冷酷帝王該有的樣子。
權衡利弊,本是最好的結果。
可他絕不該對姬燁低頭。對姬燁的仇,她永遠不會忘記,也不允許姬越忘記。再是什麼好戲,他消耗和浪費她過去為他賣命的感情便罷了,卻不能消耗那些年為他犧牲的兵士們的英靈。
姬燁害死了多少人,他不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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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徐太妃歇息好了再來傳信。”穆櫻叫來芙音,把手腕上的鐲子摘下來,遞給她,吩咐道:“你去安排,就說我要見她。”
芙音驚訝地看了眼鐲子,隨後乖巧地應了。
然後穆櫻看向鄧曜:“去做準備,和司徒寇海說一下,刑獄那邊也早做計劃。”
鄧曜悶著聲,隻能應了。
臨行之時,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住,開口道:“姑娘。”
“嗯?”
“往後……請別再為屬下冒險了。”他的聲音很輕,語氣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和虔誠。
他知道這是穆櫻要插手縱火案了。
穆櫻笑了笑:“此事我自有主張,便是查了我,也可大加利用,你不用管。往後也是,務必放心,你家姑娘沒那麼脆弱,自己會報仇的。”
鄧曜身軀抖了抖:“是。”
大理寺的查證順利得讓姬越心驚。
大理寺卿賀少商親自走訪,在後院宮女中盤問,很快從穆櫻的兩位貼身宮女口中得知,起火那夜,她們親眼看見穆櫻的屋子後窗在子時左右打開過。
守夜內侍也承認,夜間的排班除了他們自己,也就負責排職的掌印司徒寇海和六局女官穆櫻最清楚。
司徒寇海作為掌印,連徐小姐是哪位都不清楚,無冤無仇的,壓根不至於動手。
大理寺便把目光對準了聽說剛同徐小姐打過交道的穆櫻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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