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曜沉默了許久。
“那……屬下去,好不好?”他難得地抬眸正視她的眼睛,眼中的溫柔化不開。“讓屬下易容成姑娘的樣子,然後……我去替你報仇。”他後麵幾個字壓的很輕,穆櫻卻輕輕鬆鬆能聽清。
穆櫻搖頭。
鄧曜心下失落,忽然有些發酸。他別開眼:“那……恕屬下,難從命。”
“鄧曜!這不是你耍脾氣的時候。”
鄧曜眼中猩紅,朝她吼道:“棲霜便能為你而死,我卻連為你死的資格都沒有,是嗎?!”
他苦笑道:“陛下是您的白月光,棲霜是您的朱砂痣……我呢?”
“鄧曜!”穆櫻嚴肅道:“你們幾人分明沒有比較的必要!你們各自隻是你們自己!”
她道:“我不愛棲霜,也不愛你……”
鄧曜笑了一下:“所以……您愛陛下,是嗎?”
穆櫻別開眼:“你說這些沒有必要,戰事一了,我就離開了。”
“好。”鄧曜點頭:“那便在您離開前,讓鄧曜再為您做一件事吧。”
穆櫻抿唇。“鄧曜……這樣做,可能會死的。”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屬下會等到姑娘來……”鄧曜朝她眨了眨眼:“姑娘從來算無紕漏,這次一定也可以趕得及救下屬下。”
穆櫻眼眶通紅,搖頭:“鄧曜,我沒有那麼強大。”她可能會出錯,也可能會害死人的。
她不能再接受身邊人一個一個為她犧牲了……
“屬下不怕,姑娘便按著自己的心意來。屬下一定會等到姑娘來,這是鄧曜對您的承諾……”
穆櫻:“棲霜也說……”
鄧曜打斷她:“姑娘也說了,棲霜是棲霜,我是我……那……也請姑娘信我這一次吧。”
穆櫻強壓眼底濕意,神色漸漸恢複清冷。“好。”
“好,那我先將聿厥王庭剿了,隨後便來接應你。”
鄧曜點頭微笑。“好。”
聿厥邊境一片兵荒馬亂。
姬燁帶頭鬨完事,隨後便不知所蹤,聿厥王心知已得罪大邑,不敢戀戰,轉身回城,仗著地勢之優,拚死回防。
但他忘了,大邑是有火藥車的,不需工部動手,便是軍內自己稍稍用將投石器改造一下,便能將他們的城牆炸個窟窿。
聿厥王這次是真的怕了。
他終於知道穆櫻不是胡說。
她想止戰,不過是為了雙方百姓,壓根不是打不過他。
可……可現在挽回求和……還有用嗎?
聿厥王想到了那二十幾具鮮血淋漓的屍體,一時泣不成聲。
完蛋了的。
不可能能求和成功了。
他上了姬燁的當,現在對方消失無蹤,就等著他們鷸蚌相爭,最後他漁翁得利了。
風陵關已破,聿厥王現在躲藏在枯沙關。距離他的王庭,也不過百裡之遙。
穆櫻勒馬立於平原之上,身後是綿延不絕的鐵騎。
黑甲如潮,旌旗獵獵,戰馬蕭蕭嘶鳴。
整軍滿是肅殺之氣,勢必要讓聿厥血債血償。
穆櫻一身銀甲英姿颯爽,腰中懸著長劍,目視前方。
發絲被風掠起,淩亂地貼在臉頰上,她卻紋絲不動,隻是眼底凝著一層寒霜。
“報……枯沙關破……聿厥王已提前得了風聲,召集人馬落荒而逃,如今在距離王庭三十裡外的赤岩穀設防,企圖抗爭求存。我軍已將四周團團圍住,他們所帶糧草不足,欲要求生,務必要往王庭求助,我們已經將他們歸路封死。不出兩日,他們便會徹底全盤傾覆。”
穆櫻笑了笑:“是嗎?那真是個好消息,我一定要親自去看望一下他。”
沒有用兩日,一日之後,穆櫻便見到了這位曾經還算老當益壯、意氣風發的“異域王”的臉。
此時他狼狽不堪、身姿佝僂,見到穆櫻的時候,連正眼看她都不敢。
兩軍隔著茫茫的草灘對峙。
聿厥王唯一的希望,就是借助地形優勢,逐步消耗大邑軍的兵力,待他們慌亂無措、應接不暇之時,再命騎兵突襲。
赤岩穀有幾條小道,雖然險峻卻實在隱蔽,隻要他們從側翼悄無聲息繞道過來,實現包抄,便能將大邑軍一舉擊潰。
可……穆櫻根本不可能給他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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