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是上海。”的士司機一邊擤鼻涕一邊打方向盤,他打得太猛了,崔鈞毅差點在後座上翻到,崔鈞毅從後視鏡裡看看崔鈞毅,問,“你是來上海出差?行李很少!”
崔鈞毅說:“我來上海工作。”崔鈞毅想說,我一件行李也不帶,就是不想讓自己和過去有聯繫,我是來找新生活的。
“哦!你們都覺得上海好,來了就不想走,你們把上海當什麼?當錢包?”司機雙手脫把,重新戴上手套。
“師傅,我上過大學,我不是來在這裡揀錢包的,我要自己掙一隻錢包。”崔鈞毅說,崔鈞毅能說什麼呢?麵對一個上海人,崔鈞毅這個外鄉人能說什麼?崔鈞毅不是來搶飯碗的,崔鈞毅是來造飯碗的?其實,崔鈞毅心裡一點底都沒有,崔鈞毅身上隻有1000來塊,是他半年的工資加學期獎。
司機不耐煩地說,“那你到底去哪兒啊?看你樣子挺正經的一個人,給你介紹一戶人家住吧,你住旅館,價格也太高啦,恐怕你住不上幾天人家就要趕你走啦!”
司機把崔鈞毅拉到烏魯木齊路328弄,樓下的大門半開著,門把手上滿是灰,司機一邊提醒崔鈞毅小心,一邊自己卻打了個趔趄,差點兒摔倒,原來,進門就是樓梯台階,沒亮燈,黑得根本看不清楚,崔鈞毅跟著司機往樓上爬,爬了三層,樓梯真陡,崔鈞毅沒見過這麼陡這麼窄的樓梯,身子老是在牆上、扶手上磕碰。一路摸上來,感覺兩隻手上全是灰,灰吸了他的手汗,粘乎乎的。
崔鈞毅不知道為什麼,上海人不把樓道修得寬敞一點,又為什麼不亮個燈。
“死人,帶人來,也不說一聲!”女主人開了門把他們讓進去,輕聲對老宋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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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屋,崔鈞毅才發現,屋裡非常乾淨,和屋子外麵的感覺完全兩樣。這是一個兩居室加一個小廳的小戶,他們所在的是一個過道式的廚房,小,一張桌子擺著,他們三個人就隻能坐下來說話了,司機把崔鈞毅介紹給女主人:“小夥子,你遇見張姨算是遇見好人了?你運氣好,張姨正好要個房客!”
張姨穿著一件大花的短袖衫,下身是白色的褲子,看得出來,因為居家的緣故,裡麵並沒有穿胸衣,溫潤的乳在紅白相間的圖案下晃著,渾圓的臀部不張不馳不藏不露,這是女人最好的年紀,一切都是成熟的,但是又不過熟,大城市的女人是豐滿的,有大城市的白皙和優容,但又是利落、時髦的,絕沒有拖遝的感覺。
崔鈞毅沒頭腦地緊張起來,不知說什麼好,坐在那裡,手上是剛剛從樓道上抹來的灰。張姨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這時司機說:“小夥子,260一個月,你就好好住著,找個工作安頓下來。”說著,司機轉身對張姨說了聲“我還要做生意去”,就走了。屋裡留下張姨和崔鈞毅兩個人,崔鈞毅更緊張了。
張姨仔細盤問起崔鈞毅來,問崔鈞毅家住哪裡,為什麼來上海,等等,崔鈞毅一一答了,但是,他的確不知道怎麼回答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麼要來上海呢?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來上海,張姨臉色就不好了:“看你長得不錯,還是大學生,怎麼就這麼說話呢?”
崔鈞毅說:“張姨,你就留下我吧,我身上有1000塊,要是這錢花光了,我絕不賴著。”
張姨麵露難色:“按理,付三壓一,你得付我1000塊。”
崔鈞毅不知道怎麼說服張姨,他抽出600塊,放在桌上:“我先給你這些,您讓我先住,那剩下的,我按月複利10%算給你,我掙了錢,立即還。”
張姨嘆了口氣,嘟囔了一句:“老宋這人,做事兒就是不著道。”收了錢,起身把崔鈞毅領進一間小屋。崔鈞毅想,老宋,大概就是剛剛走了的那個司機吧。小屋,隻有12、3個平方的樣子,一張木床,一張小的桌子,崔鈞毅站在床邊,張姨就隻能頂著他的膝蓋和他說話了:“這以前是我小女兒的房間,現在,她上大學了,平時不回家,租出來,家裡人氣也旺一點。”
等張姨出去,崔鈞毅關了門,躺下來,天花闆很高,足有3米,上麵裝飾著西式石刻花紋,花紋的雕工很細緻,看得出來,這樓以前是大戶人家的,也許這間原來是大客廳的一部分,那麼,外麵的廚房呢?另一間呢?想著崔鈞毅就有點想整個房子看一看,但是,一陣疲倦和哀傷讓他在床上陷得更深了。他翻開報紙,看了幾頁,翻到廣告,黃埔證券公司在招人,想到可以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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