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覺悟者恆幸福夜色如墨，壓在城鎮的上空，晚風吹得街邊行道樹的枝葉沙沙作響，卻吹不散恩裡克·普奇心頭的陰霾。
他的腳步沉重，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而遙遠，唯有腦海裡反覆盤旋的那個事實，如同冰冷的荊棘，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疼愛的妹妹佩拉，竟然和失散多年的親生弟弟多明尼克，走到了相戀的地步。這份禁忌的愛情，光是想想，就讓普奇渾身發冷，心底翻湧著難以言說的恐慌。
此刻的普奇還未當上神父，可自小浸潤在教義之中，告解保密的準則早已刻進了他的骨血裡。多明尼克的母親要將調換嬰兒的秘密帶進墳墓，那是足以摧毀兩個家庭的真相。普奇不敢去想，若是弟弟得知自己並非親生，還能回到原本的生活嗎？
不能。
絕不能讓真相公之於眾，必須讓他們分手，一場普通的失戀可以掩蓋一切，才是對所有人最溫柔的保護。他已經委託了私家偵探，用盡一切手段，也要拆開這對深陷迷途的姐弟。
一路漫無目的地前行，不知不覺間，他已經走到了教堂所在的街區。夜色愈發濃重，街邊老舊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拉長了他孤寂的影子，也照亮了教堂門前那道佇立已久的身影。
那道身影在夜色裡顯得有些模糊，普奇心頭微動，緩步走近，借著微弱的燈光看清了對方的麵容。
是教堂裡的老神父。
像是早已等候在此，老神父也在同一時間瞥見了他，臉上浮起一抹溫和的笑意，朝著他輕輕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
普奇滿心詫異，這麼晚了老神父理應在居所休憩，為何會獨自守在教堂門口？他走到近前，語氣帶著幾分疑惑：“神父，您怎麼還在這裡？”
老神父沒有直接回答，隻是擡起手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個幸運兒，普奇。”
“什麼？”
普奇愣住了，他茫然地看著眼前的老人。
老神父沒有多做解釋，隻是擡起手，指向教堂深處。本該在深夜陷入一片漆黑的教堂，此刻竟隱隱透出柔和的光線，在夜裡顯得格外醒目。
“進去吧，有人在等你。”
“等我？”普奇的疑惑更深，心底突然有些不安起來，他剛想開口追問更多，後背卻被老人輕輕推了一把，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進去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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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奇無奈，隻能順著這股力道，朝著教堂大門走去。
待普奇走進教堂，老神父便緩緩收回目光，身影融進濃稠的夜色之中。途經昏黃路燈下時，他本該花白如雪的髮絲，竟呈現出一種年輕時才有的金黃色；若是普奇仍在原地，定會驚覺老人臉上的皺紋盡數淡去，周身氣息也如時光倒流一般，褪去了蒼老之感，憑空年輕了二十餘歲。
他低沉的呢喃聲隨風散入夜色，輕得近乎縹緲。
“你的義人已至，願他蒙得恩典……”
普奇一路來到禮拜室前，推開厚重的木門，柔和的光線撲麵而來。這裡是整座教堂唯一亮著燈的地方，靜謐的空間裡，沒有多餘的聲響，唯有一道清脆悅耳的誦讀聲，傳入耳中。
“你們不要自欺，濫交朋友是敗壞善行。你們要醒悟為善，不要犯罪；因為有人不認識神，我說這話是要叫你們羞愧。若因一時軟弱跌入迷途，便要速速迴轉，神的憐憫從不會遠離尋求祂的人。”
誦讀聲結束，講道台上的身影合上手中厚重的典籍，輕輕將其放在桌案上，隨即轉過身，看向了門口的普奇。
看清那人模樣的瞬間，普奇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僵硬地定在原地，連呼吸都忘記了。
那是一張完美到無可挑剔的臉龐，眉眼溫潤，氣質澄澈，一身潔白無瑕的袍服，在燈光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暈。她的背後舒展著一對純白無瑕的羽翼，羽翼邊緣泛著細碎的流光，如同真正的天界使者，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是安琦。
她臉上掛著悲憫的笑意，緩步朝著普奇走來，步伐輕盈，不帶一絲聲響。輕柔的聲音響起，卻不像是傳入耳中，反倒直接響徹在他的靈魂深處。
“普奇，你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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