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3章 番號出發那天，林嘯沒有穿作訓服，換上常服，肩章上的大校銜擦得鋥亮。
九個人也換了常服，筆挺，利落，像是要去參加什麼隆重儀式。
狂鯊問林隊去哪，林嘯沒有回答。
越野車在公路上行駛了幾個小時，窗外的風景從戈壁變成農田，從農田變成城鎮，最後停在一座營區門口。
營門很舊，門柱上的水泥已經剝落，露出裡麵的紅磚。
哨兵驗過證件，敬禮放行。
營區裡很安靜，訓練場上空無一人，隻有風沙吹過地麵。
林嘯讓九個人下車列隊，站在訓練場上。
他看著那些空蕩蕩的單杠、雙杠、障礙場，沉默了片刻。
“這支部隊叫43軍某旅。最早可以追溯到國父的護衛部隊，後來參加過北伐、長征、抗日戰爭、解放戰爭、抗美援朝、對越自衛反擊戰。打過的仗，比你們讀過的書還多。”
狂鯊環顧四周，忍不住問：“人呢？”
“裁撤了。命令已經下了，下個月部隊解散，番號撤銷。”
林嘯帶著九個人走進旅史館，那是一座老式平房，磚木結構，窗戶上的油漆已經斑駁。
講解員是個老兵，一級軍士長，胸前掛滿了軍功章，頭髮花白。
他站在門口等著他們，沒有說話，隻是側身讓開了路。
旅史館裡陳列著照片、錦旗、獎狀、老式步槍、染血的軍裝、發黃的家書。
每一個展櫃，每一麵牆，都在訴說著這支部隊曾經的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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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鯊在一張照片前停下，那是抗戰時期的，幾個穿著灰布軍裝的年輕人站在戰壕裡，臉上帶著笑，眼神清澈。
狂鯊不認識他們，名字模糊了，麵孔也模糊了。
但那些眼神和他一樣——當兵的眼神。
老兵站在他身後指著一張黑白照片說，這是旅長，犧牲在朝鮮戰場，高地阻擊戰，打到最後隻剩幾個人，他拉響手榴彈衝進敵群。
那年他多大？
老兵想了想：二十八。
旅史館深處，一麵牆，整麵牆都是名字。
密密麻麻，從建旅到撤編，所有犧牲烈士的姓名按年份排列，最早的墨跡已經褪色，最新的還是鮮紅。
九個人站在那麵牆前，沒有人說話。
他們見過死人，在戰場上，在任務中，但沒見過這麼多——幾千個名字，幾千條命，幾千個永遠回不來的兄弟。
林嘯站在那麵牆前沉默了很久，說這麵牆上的每一個名字都曾經站在這片訓練場上，他們流過汗、流過血、流過淚。
但他們沒有退縮過。
因為他們是軍人，軍人的命不屬於自己，屬於國家。
老兵帶他們參觀營區。
連隊宿舍的窗戶已經卸下，門闆拆了，牆上的標語還在——“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為人民服務”。
黑闆報上還留著上一期主題：“再創輝煌”。
輝煌在哪呢？
輝煌在昨天，明天沒有了。
老兵路過器材庫時彎腰撿起一副啞鈴。
鐵鏽斑斑，沒人要了。
他撫摸著啞鈴，說這副啞鈴跟了他大半輩子，從新兵練到老兵，從那場仗練到和平年代。
現在旅沒了，他也不知道該去哪。
狂鯊聽了難受，想說點什麼，但說不出口。
林嘯問老兵：“東西可以帶走嗎？”
老兵愣了一下，然後把啞鈴遞給他：“拿去吧。留個念想。別讓它銹了。”
林嘯接過啞鈴：“不會。”
最後一站是旅部大樓，門楣上的八一軍徽還在，但大門緊閉，裡麵已經搬空了。
林嘯站在門口沒有進去，裡麵已經不需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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