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和大哥的擔心，孩兒明白。但孩兒覺得，他沒撒謊。”
鍾會當然知道他們在擔心什麼。其實不光是他們，回來的路上他自己也在反覆琢磨，一遍遍推敲這話的真假，看看有沒有詐。
最後他想明白了，袁本初說的是實話。
“你怎麼這麼肯定？莫非二弟有什麼證據？”鍾毓沒想到弟弟會這麼篤定，看他那樣子，不像是在瞎說。
“難道他跟你說別的了？比如他們見麵時聊了什麼？”鍾繇也覺得鍾會這次下結論下得太快了。對方可是袁本初，那是個出了名算無遺策的人。
鍾繇皺著眉頭，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這種身份的人，哪會隨隨便便就把實話往外掏？”
他嘆了口氣，又補了一句：“尤其現在這個節骨眼，說出來的話最容易讓人往歪處想。”
鍾會搖頭，語氣很坦然：“我沒繞彎子，直接問了他們有沒有見過，他說見過的。”
對自己親爹和大哥，沒必要玩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實話實說就行。
鍾毓一愣，眼睛瞪得老大：“你……直接這麼問的？”
他本來以為自家弟弟是靠腦子轉得快，旁敲側擊套出來的話，所以才這麼篤定。
鍾會點頭，神情自若：“漢王那個腦子，你拐彎抹角試探，根本沒戲。與其讓他看笑話，不如攤開了說。”
“話是沒錯。”鍾繇眉頭還是沒鬆開，“可你這麼直截了當，他嘴裡的話能當真嗎？”
在他看來，這不就是把主動權全交到對方手裡了？真假全憑袁本初一張嘴。
鍾會笑了：“真假摻著來，我覺得能信。我反過來琢磨過，要是換我在那個位置，說實話反而最難對付。”
“咱們在這兒猜來猜去，說不定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鍾毓聽完，眼睛眯了起來：“那按你這意思，咱們現在猜的這些東西，全都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鍾會沒否認：“差不多。否則他幹嘛要浪費時間跟我們說這麼一句？”
父子三人一時間都沉默了。
鍾繇最後擺了擺手：“算了，琢磨不透就不琢磨了。漢王那個人，心思深得很，猜不透也正常。”
鍾毓馬上接話：“爹的意思是——既然分辨不出真假，就當沒聽過這回事，什麼都不想，明天見了司馬孚再說？”
鍾會心裡清楚，老爹這個決定聽起來穩妥，可實際上根本做不到。
有些事情，一旦腦子裡有了那個念頭，就再也抹不掉了。你越逼自己不去想，它越往你心裡鑽。
明天不管司馬孚做什麼，說什麼，他們父子仨都會拿袁本初那句“見過”去衡量他。
這是逃不掉的。
鍾會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對袁本初這個人，他打從心底生出了恐懼。這種人物，太離譜了。
他現在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初嘴賤去問那個問題。
要是他沒開那個口，現在也不會掉進這個坑裡。有些事，一旦說破了，就再也回不了頭了。從張嘴那一刻起，結局就已經寫死了。
司馬孚壓根兒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
天剛亮，他就收拾利索，帶著人手直奔鍾繇的太守府。
一路上他臉上掛著笑。鍾繇父子他聽說過，雖說拿袁本初沒轍，但這爺仨，他自認還是能捏得住的。
隻要把鍾家父子攥在手裡，長安城短時間內就歸他掌控。隻要長安不丟，他兄長司馬懿就還有活路。
“去通報一聲，就說司馬孚來訪。”司馬孚在府門口亮出令牌，對守門的侍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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