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馳援薊州龍首宮的禦駕儀仗緩緩散去，永隆帝身旁跟著滿臉苦色的薛橖在皇宮裡夾道穿行，移步到養心殿。
養心殿是帝王日常處理政務、私下見重臣之所。不過永隆帝現在皇權旁落，這裡平時也很少使用，大多都隻是是每年接見薛橖和心腹文臣的地方。
永隆帝入殿坐上主位，屏退了左右的內侍，偌大殿堂隻剩下了君臣二人。
殿內爐香裊裊，卻驅不散滿室沉鬱的底氣壓。
新帝擡手揉了揉眉心，低沉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原本被太上皇壓製本就讓他鬱悶不已，現在這件事的發生帶來的無力感更是如同潮水來襲一般像是要把他徹底擊垮。
“薛愛卿，朕剛在龍首宮，聽得很清楚。太上皇說的也是句句在理，你有何話可說？”
薛橖心頭一沉，躬身垂首。
“臣……失察，難辭其咎。”
永隆帝沒有立刻接話，而是望著殿外沒有往日星星點點的漆黑夜空。
“你手底下的總兵自大輕敵，擅自出城戰敗被俘，擅自出兵的事薊州巡撫知不知曉？那些掌管軍械糧草的官員知不知曉？為什麼沒有和你這個三邊總督彙報？你管不住、攔不住、鎮不住。”
說完這些又轉頭看著跪地的薛橖。
“你是朕一手提拔的重臣，更是朕皇後的親叔父。連邊鎮一總兵都製衡不了，文武百官如何看朕？他們對你的彈劾朕又如何自處？”
薛橖背脊發涼，寬大的官袍下生出一陣冷汗。
被太上皇訓斥完後他也反應過來了，作為外戚大臣，他是眼前這個新帝的唯一兵權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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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邊關，而是在朝堂。
皇帝肯定是想保他的，可出了這麼大的事皇帝也不好出手，這不光光是他這個臣子的事情，更是保住皇權的問題。
“臣統轄邊務，用人不當，導緻邊鎮不寧，臣甘願領罪。”
“領罪？”
新帝露出苦笑。
“你這一敗，敗的不是薊州一城，是朕......。”
“現在的朝堂，朕這個皇帝說不好聽就隻是個傀儡。有你在，起碼邊軍還能認朕的聖旨。現在出了這事，太上皇可用這個罪責繞過朕直接懲處你。”
他語氣愈發低沉，透著深深的無奈。
“你若是失去了兵權官職，那我這個皇帝在朝堂，以後朝堂上朕隻能步步退讓，事事受製。”
聽到這些話，薛橖喉頭酸澀，滿心都是愧疚。
“是臣無能，連累了陛下。無論朝廷任何處置，臣皆無怨言。”
新帝擺了擺手，神色倦怠。
“不怪你一人，是朕的根基太淺、權柄太弱。罷了罷了，你先退下吧。”
“臣……遵旨。”
薛橖深深叩首，起身躬身緩步退出養心殿，背影有一股說不出的寂寥。
整個養心殿隻剩永隆帝一個人端坐在禦座上，一身龍袍端正威嚴，但眉眼間全是掩蓋不住的茫然。
正黯然神傷的時候，殿外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
殿門微微打開，一名窈窕的女子緩緩走了進來，一身月白色的長袍不顯奢華但極為雅緻，髮髻素雅沒什麼多餘的配飾，隻有兩支白玉簪點綴。
長得並不算很漂亮，但氣質溫婉，行為舉止都很端方。
“陛下。”
此人徑直走到永隆帝的身側，語氣溫柔。
“國事就算再怎麼繁忙，陛下也要注意身體才是。”
永隆帝微微擡眸，看著自家皇後，心裡緊繃的弦稍稍鬆動了幾分。
他這位皇後比他大了數歲有餘，從小一起長大，算得上是青梅竹馬。
太上皇在位的時候甚至有意廢掉他這個太子，是她始終不離不棄的照顧他、安慰他。
她沒有傾國傾城的絕世容顏，但這股自小就相守的情誼讓他每次遇到什麼難事都能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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