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李青禾的話，周軍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頓。
謀殺？
這兩個字像一記重鎚，狠狠敲在周軍的神經上。
若是定性自殺，隻需出一份標準化勘驗報告，開個通氣會，省廳的施壓和網上的輿論就能立刻平息，這顆雷就算排了。
可一旦定性謀殺，性質徹底變了。
青州師大，女大學生，深夜被人推下高樓。
三天內抓不到兇手，他這個刑偵支隊長就可以直接把警服脫了。
輿論的烈火會把整個市局架在烤架上。
“李兄弟。”周軍把半截煙按進煙灰缸，聲音發沉，“辦案講究證據鏈。現場沒有搏鬥痕跡，天台隻有死者一人的足跡，你說謀殺，依據在哪？”
“情緒。”
“我感知到了她死前最後的情緒。”
“死者生前有震驚，有疑惑，還有極度的恐懼與怨恨。”
“唯獨，沒有看破生死的坦然，也沒有釋然。”
李青禾靠在椅背上，從兜裡摸出一塊口香糖，剝開錫紙扔進嘴裡。
旋即，其指節叩擊桌麵，“一個想死的人，跳下去那瞬間是解脫，但陳可兒沒有，她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人下黑手，硬生生推下去的。”
聞聲，全場死寂。
幾名老刑警麵麵相覷，眼底滿是錯愕。
他們本以為市局空降的這個年輕人，是個深藏不露的痕檢專家，或者是心理側寫高手。
感知死者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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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空臆想？
“砰！”
“荒謬！”
柳韻狠狠瞪了李青禾一眼，製服襯衣隨著她劇烈的呼吸繃緊。
柳韻怎麼也不信李青禾的話，認為李青禾就是一派胡言。
作為醫學博士，她隻相信解剖刀和病理切片。
“你剛才在法醫室，連手套都沒戴！閉著眼睛在屍體旁邊站了三分鐘，既沒有提取皮屑，也沒有勘驗傷口邊緣的受力方向，現在憑一句感知情緒，就要推翻所有物證調查，強行定性謀殺？”
柳韻字字誅心，可她天生聲線柔媚，哪怕此刻怒火中燒，那聲音聽在耳朵裡也少了幾分威懾，反倒像是在氣急敗壞地撒嬌。
李青禾靠在椅子上，視線在她氣得發紅的臉頰上停了兩秒，“柳科長這嗓音條件，不去聲優可惜了。”
聞言，柳韻呼吸一滯，胸口劇烈起伏。
“徐隊長。”城南分局的張副局長沉著臉，手指重重敲打茶杯蓋，“這就是你們青州分局力推的特殊人才？我們沒時間在這裡聽神話故事。”
徐琴拉開椅子，站起身，“周隊，張局，柳科長，李青禾沒開玩笑，更沒有胡說。”
她停頓了一秒，繼續道：
“李青禾可是祖傳趕屍匠。”
“他能通陰陽，感知亡魂執念。”
“最核心的本事，是控屍。”
徐琴語速極快，吐字清晰，“陳建軍局長親自批複的推薦名額，就是基於他這項能力，之前3.23連環殺人案，就是靠他操控被害人屍體，直接鎖定了第一案發現場。”
聞聲，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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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窗的老刑警手腕一抖，滿眼錯愕。
趕屍匠？
這個隻存在於湘西野史和民俗傳聞裡的詞，此刻被一名刑偵大隊長在市局的會議室裡，當作破案的官方手段拋了出來？
柳韻愣在原地。
她看了看徐琴冷峻的臉，又看向依舊嚼著口香糖的李青禾。
二十多年的科學信仰在這一刻遭受了猛烈的撞擊，大腦徹底宕機。
周軍閉上眼，雙手用力搓了搓臉頰。
再睜眼時，其眼底的焦慮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銳利。
陳局簽字認可的人，絕不是江湖騙子。
非常時期，得用非常規手段。
“好，看來是我孤陋寡聞了。”周軍十指交叉，客氣道，“李兄弟，既然認定是謀殺，現在的問題是，案子卡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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