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衣櫃裡的畫寧長海推開家門的時候，手裡還提著蛋糕。
屋裡黑著燈。
他愣了愣，摸開玄關的燈。
餐桌上擺著四菜一湯，紅燒魚，鍋包肉，都是他的口味。菜上蒙著保鮮膜，摸上去，涼透了。
今天是11月9日，他三十八歲生日，也是他和盧曉燕結婚十周年。
早上出門的時候，盧曉燕還笑著說，晚上早點回來，小果給你準備了禮物。
“曉燕？”
沒人應。
“小果？”
還是沒人應。
寧長海把蛋糕放在鞋櫃上，往裡走。客廳沒人，臥室沒人，廚房沒人。
妻子的手機放在沙發上，屏幕朝下。
他拿起來，有電，沒鎖屏，最後一條微信是下午四點半發給他的。
“菜都做好了，就等你了。”
鞋櫃裡，盧曉燕的鞋一雙不少。她的包掛在衣架上，鑰匙、錢包、公交卡，全在包裡。
樓下，她那輛電動車還停在老地方。
一個人出門，不可能不換鞋，不可能不帶手機，更不可能連鑰匙都不帶。
寧長海乾了十五年刑警，破過的案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這不是離家出走。
這是人沒了。
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手上卻沒停。防盜門，門鎖完好，沒有撬動痕跡。窗戶，全部從裡麵插著。
門沒被撬，人是開了門讓人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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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人，或者，有鑰匙的人。
他先給幼兒園打了個電話，接電話的是園長崔桂香。
“曉燕？”崔桂香道，“她中午就請假走了呀，說家裡來了客人，得回去張羅。怎麼了長海，出什麼事了？”
“沒事，她手機落家裡了。”寧長海道，“崔姐，她走的時候是一個人嗎？”
“一個人。走的時候還挺高興的，說你們今天十周年。”
掛了電話，寧長海站在客廳中間。
中午請假回家張羅，下午四點半發微信說菜做好了，晚上七點他到家，人沒了。
這四個半小時裡，這個家來過“客人”。
他又敲開了對門的門。開門的是趙大媽，樓道裡出了名的耳尖。
“小寧啊，可算回來了。”趙大媽壓低了聲音，“下午我聽見小果哭了一聲，就一聲，再就沒動靜了。我尋思你們教育孩子呢，沒好意思過來。”
“幾點的事？”
“五點來鍾吧，那會兒我正擇菜呢。”
寧長海道了謝，回屋，給物業打電話調樓道監控。物業說監控室的鑰匙在經理手裡，經理出差了，明天才能回來。
早不出差，晚不出差。
他放下電話，把每個房間又翻了一遍，衣櫃，床底，陽台。
最後，他拉開了女兒房間的衣櫃。
寧小果蜷在衣櫃角落裡，抱著一盒蠟筆，睜著眼睛，一滴眼淚都沒有。
五歲的孩子，在漆黑的衣櫃裡待了起碼四個多小時，沒哭，沒喊。
“小果。”寧長海蹲下來，聲音放得很輕，“爸爸回來了。”
女兒看著他，不說話。
她把一張畫遞了過來。
畫是蠟筆塗的。一個長頭髮的女人，穿紅衣服。那是媽媽，盧曉燕今天穿的就是紅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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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旁邊，是幾個塗得全黑的小人，黑得連輪廓都看不清，正把她往一輛黑色的大車上拖。
車的牌照位置，畫著三個數字，歪歪扭扭。
7，3，9。
寧長海拿著畫的手停在半空中。
“小果，告訴爸爸，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寧小果看著他，還是不說話。
她把嘴抿得緊緊的，然後擡起小手，在嘴邊做了一個拉拉鏈的動作，把自己的嘴，拉上了。
寧長海怎麼都沒想到，女兒開口之前做的第一件事，是先給自己的嘴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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