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寧長海是被蠟筆的聲音叫醒的。
小果趴在桌上畫畫，畫得很用力，蠟筆頭都摁斷了。
他走過去看。
畫上還是那輛黑色大車，還是那幾個黑色小人。隻是這回，人群裡多了一個黑影，比別的黑人都高出一頭，手畫得特別大。
“小果，這個高高的，是誰？”
小果指了指那個高個子黑影，又指了指畫上的車。
拖走媽媽的人裡，有個特別高的人。
寧長海蹲下來，仔細看那張畫。
那個黑影的右手，小果塗了四根手指。
四根。
孩子的畫不講究精確，可小果畫畫一向認真，媽媽五根手指，奶奶五根手指，她從來都畫五根。
這個人，右手隻有四根手指。
寧長海把畫平鋪在桌上，蹲下來，和女兒平視。
“小果，爸爸問你，是就點頭，不是就搖頭。”
小果點頭。
“那天來的，是不是四個人？”
小果想了想，伸出四根手指，點頭。
“這個高高的叔叔，是不是最後一個進屋的？”
小果搖頭，指了指畫上的車，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寧長海看懂了。高個子沒進屋，在車裡等著，是開車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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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屋拖走媽媽的，是另外三個人。
他伸手揉了揉女兒的頭髮。
“小果真厲害。”寧長海道，“比爸爸隊裡的大人都厲害。”
小果看著他，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低下頭繼續畫畫。
她在那張畫的角落裡，又添了一個小人。穿紅毛衣的媽媽，被關在一個黑色的方框裡，方框外麵，畫了一個小小的女孩，扒著框邊看。
媽媽被關起來了，她在看。
寧長海胸口堵了一下，什麼都沒說，伸手把女兒摟進懷裡。
三張畫，他按順序排好，拍照，一份存手機，一份發給朱大勇，一份拷進了U盤。
這是他媳婦用命換來的線索，一張都不能丟。
上午，他送小果去幼兒園，路上給朱大勇打了個電話。
“大勇，幫我查個人。男的，一米九五往上，右手缺一根手指，臉上有疤，跟佟家有關係。”
“這還用查？”朱大勇道，“段黑塔。道上都叫黑塔，佟家養的清道夫，專門給人平事的。前省隊摔跤的，右手小指頭當年讓人掰斷的。進去過兩年，出來就跟了佟廣田。”
“犯了什麼事進去的？”
“故意傷害。”朱大勇頓了頓，“當年有個礦上鬧事的，半夜裡讓人打斷了腿，扔在國道邊上。案子立了，最後判了個頂包的小混混，段黑塔取保候審，出來接著上班。”
“誰辦的取保？”
“還能有誰。”朱大勇壓低了聲音，“那年頭的卷宗，你要是能調出來看看簽字，我腦袋給你。長海，你惹上的是條專咬人的狗，背後還有牽狗的人。”
“他辦事有什麼講究？”
“有。道上傳的，黑塔辦事必戴手套，從不留指紋，從不露全臉。”朱大勇道，“邪門就邪門在這，十幾年了，沒人拍清楚過他一張正臉。”
寧長海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可這回，段黑塔沒戴手套，就站在幼兒園對麵，把四根手指亮給他看。
這不是辦事。
這是遞話。
車開到幼兒園那條街，他習慣性地掃了一圈後視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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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對麵停著一輛黑色桑塔納，沒掛牌照框，玻璃貼膜很深，看不清裡麵。
他把小果送進園門，交給班主任劉老師，特意交代了一句。
“劉老師，除了我，誰來接小果，都別放行。”
“怎麼了，小果爸爸？”
“家裡的事。”寧長海道，“包括自稱孩子親戚的，一個都別信。誰來都給我打個電話。”
劉老師將信將疑，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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